1632年
疾风呼过,微微掀起我的发丝与衣角,我压下斗笠沿着沼泽较浅的地方向那棵大树走去。
走到树前才发现,这棵树比预想中还要大些。它的树桩十分粗壮,估摸得要六、七人才能合抱围住。
它的树皮与外边那棵怪树一样,呈现着奇异的暗红色。不过这棵大树的红色更妖艳些,越往上看,树梢还渐渐显映着淡淡的紫色。
在树的一头,几条蔓条紧紧缠绕着两个身影,一胖一瘦。他们身体被蔓条包裹住,只留脚和脑袋露在外面,眼瞳黯淡无光,口角残挂着一些沫泡。
不好!
是大锤和老白!
他们中招了!
我心中一惊,连忙抓了一把兜里的石粉朝蔓条甩去。
“扑通——扑通——”两道坠地声震响,我跑到他们面前紧张伸手探了一下他们的鼻息。
嗯!
还有微弱的气息,应该只是昏迷过去了。我稍稍松了口气,拽住他们的后领去到一处离树远些的干燥草地。
我挽起他们的脖颈,分别给俩人喂了一些水。做完这些后,我盘坐在草地上望着那个大树心中冒出新的疑惑——
这树究竟是什么来头?那些蔓条似乎有灵性一般,能准确朝人袭来……等等!
舌头呢?
怎么没见到他?
我一个机敏,猛的站起身来朝那棵大树走去。我来到树前抬头搜寻蔓条间是否还缠有人影,可绕树看了一圈都没再发现什么,树上不是叶子就是蔓条。
“唉,舌头……”我轻轻叹了口气。
就当我落漠转身想要返回时,眼角的余光偶然闪过两道凹陷。
嗯?
这是——脚印?
在树背面的草地上有两痕浅浅的脚印,脚印湿漉漉的。我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脚印,心里一阵诧异。
这脚印看起来像是刚留下不久的,而且是成年男子的脚印。
难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率先来过这里?
嗯!
难道是舌头?
如果是他的话,为什么没有救下老白和大锤?
“难道说……”我看向脚印消失的沼泽边,一个令我发毛的想法油然而生,“是舌头设套让他们困死树上的?”
我怔怔站起身,咽下口沫润了润干涸的喉咙,心中异常不安。
虽然最后的想法有些突兀,但这也是最符合舌头性格的一个推测。因为,舌头从始至终都是一头自私、冷漠的狼。
就在这时,另一头的草地上传来了一些动静,似乎是有人醒过来了。
我没有过多思考,快步回到原来的干燥草地上,此时大锤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而老白还躺在一旁昏迷不醒。
“大锤,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来到他身前,将腰间的葫芦解下递给他。
大锤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茫然接过葫芦咕咕灌了一大口,“我这是在哪儿?我记得我好像被蔓条缠住了......”
我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大锤,并询问他是否见过舌头。
大锤摇摇头,说他昏迷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的心情愈发沉重,如果真是舌头设下的陷阱,那他现在又去了哪里呢?
就在这时,老白也醒了过来,他的状况看起来比大锤要好一些。
我扶起老白,喂他喝了些水。老白逐渐恢复了意识,随后我也向他询问了一番。
老白缓了缓,随后垂眸用沙哑的腔调开始讲述他的回忆。
“我们三人本来是悠闲跟在你身后的,可不知何时林间漫起了白雾,稍不留神我们就跟丢了。”
老白又要过葫芦喝了口,接着说道:“我和大锤刚想呼喊你的名字,一旁的石兴突然惨叫一声,不知被什么东西拽倒在地,一眨眼便被拖到雾气深处。”
“然后呢?”我焦急地问道。
老白叹了口气,“我们想去救他,但很快我们也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藤条缠住,尽管我和大锤拼命挣扎,最终还是被那诡异的藤条死死缠住。”
“那藤条缠的很紧,让我呼吸困难,很快脑袋就昏沉下去,迷糊中我感觉自己被拖到一个地方吊了起来。”
“这样么……”我扶住额头,对于这个情况感到有些意外,“难道是我误会舌头了?这真的只是个意外?”
“不过……”老白转了转眼珠,似乎是又回忆起什么,“在意识快要完全消散之际,我恍惚间听到有人来到这里,小声说了些碎语。”
“那人说了什么?”我赶紧追问。
老白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当时我意识不清,只隐约听到‘阵法’‘祭品’之类的词……”
我眉头紧皱,只觉事情越发扑朔迷离,看来这并不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
“啊——啊——啊。”树梢枝头的一只乌鸦忽的振翅飞走,它一边飞一边啼叫,声音中含着难以形容的凄凉与悲肃。
乌鸦掠过沼泽,娴熟地穿越一处阴潮山洞来到山的另一面。
山的两面是截然不同的两幅场景,山的南边是荫郁的树林,整片树林笼罩在一片白雾当中,距山洞不远的地方是一片沼泽,沼泽中心耸立着一棵怪异参天大树。
而山的北方是一片光秃秃的沙地,地上隔着许远才能遇到一小片枯草,几乎看不到有树的影子。在平地中央坐落着一个石质建筑,看起来年代久远,充满了荒凉的气息。建筑周围环绕着一圈腐朽、残缺的石柱,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这似乎是一个残破的遗迹。
“啊——啊。”乌鸦飞到遗迹上空盘旋了一番,随后落到在某跟石柱下靠坐的身影肩上。
男子头戴斗笠,穿着蓑衣,一副渔夫模样。他拎着葫芦,正大口大口饮酒。
或许是察觉到肩上的乌鸦,他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眼眸就恢复了冷漠,“哎呀,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摆脱了那些鬼东西,还救下了那两个蠢蛋。”
“良……”他摇晃着站起身来,将葫芦中的最后一口酒饮尽,“你可不要坏了我的好事啊,嘿嘿嘿……”说完,他迈步来到遗迹的巨石门前快速按下门上的几根石方柱,随着一道沉闷的摩擦声,石门挪开一道缝隙。
阳光渗进了遗迹的内部,舔舐着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