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2年
整个湖面之下，都是尸体，数不清的尸体。那些贴近湖面的尸体肿得发黑发胖，而且都是男人的尸体。在湖面的更深处，则是老人、妇女、小孩的尸体，他们空洞的眼眶透着幽怨与疯狂，拼命想要往水面上游！
“啊！”
我惊呼一声，瞳孔骤然放大，想逃离湖中，可放眼望去四周都是看不到头的黑色湖水，根本找不逃的地方。
“哗啦啦——哗啦啦——”湖面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一个漩涡在脚下快速生长。
我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向下拉扯，心跳如鼓，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湖水一般将我包围。我拼命地挥动双臂，试图摆脱这股力量，但旋涡的吸扯力让我的挣扎显得微不足道。
“救命！有人吗？”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陷在旋涡之间，旋涡四周不断有骷髅般的手臂伸出，肆意撕扯我的身体。
我感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被抽离，意识也开始模糊，最后只剩下冰冷与虚无……
嗡鸣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噩梦中醒来的，只感觉自己已经这样呆坐很久，一直盯着脚下的土地，没有挪动过半分。
又不知过了多久，脸上传来了一道暖洋的感觉，我回过神来侧头望去，此时天已微亮，东方的天穹角落缀着一抹粉霞。
“天，已经亮了么……”我看着天边的霞光，低声呢喃，勉强打起了些精神。
我站起身来，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感到一阵酸痛。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已大亮，山林中开始有了虫鸣鸟叫。
“喂，小羊们，起来，快起来！吃点东西然后要继续赶路了。”
我将小羊逐个从睡梦中唤醒，简单给她们啃了点干粮后，我们一行人开始继续朝着解州前进。
或许是因为昨晚做噩梦惊醒的原因，我感觉自己脑袋轻飘飘的，就感觉很难受。
我领着小羊们走在通往解州的崎岖小道上，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在我们身上。尽管梦境中触目惊心的场仍然在心头萦绕，但眼下我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路途上。
满穗似乎感受到我异样的情绪，凑到我身边询问道：“良爷，你怎么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啊？”
“没事，昨晚没睡好。”我朝她摆摆手，并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满穗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走在我旁边，偶尔抬头看看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而我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所以选择沉默。
一路无话，只有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我脑海中想思考些事情，但却理不出个头绪，最后索性也就不想了。
“良爷，快看！前面好像有个村子。”满穗兴奋地指着前方。
我向前望去，果然看到了几户人家。也许可以稍作休息，顺便打听一下解州的路途。
走进村子，发现这里异常安静，不见一个人影。房屋虽有些破旧，但还是能看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我们小心翼翼向村子深处走去，小羊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里的异样，不再像之前那样活泼，而是紧紧地跟在我身后。
我环顾四周，只见村中的街道空无一人，连鸡鸣狗吠的声音都听不到，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小羊们，我们得小心一些。”我低声对她们说，同时将一只手按在刀鞘上，以防万一。
在经过一转角时，另一头的路上突然窜出一个狂奔的家伙，我反应不及，直接跟他撞倒在一起。
“良爷！”满穗惊呼一声，连忙跑过来将我扶起来。
“呃……”我揉揉眉心，只感觉脑袋被的嗡嗡作响。
“疼死饿了，谁呀？怎么这么不长眼！”
那人也揉着脑袋，神色痛苦，看起来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我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突然冲出来的人。
他头戴红巾，腰间系着一把长刀，背上还挂有弓和箭。
待他缓过神后，我刚想开口，结果他率先就给我来了个三连问，“你丝谁？从哪里来的？怎么带着这么多女娃？”
我：“……”
“呵——与你何干？”我冷冷回应他。
“哎~小强，你那边怎么回事？”就在我和他对峙时，一伙人从刚才的拐角走出。
他们有三个人，为首的人头戴范阳毡笠，身披一身蓝色长衫。看着也不过二十多岁，颧骨微突，眼窝凹陷，眉眼间很有气势。
鹰。
这是我对他兽相的第一感觉。
“大哥……”方才与我撞一起的人快步走到为首那人身边。
“咋了？”
“大哥，饿刚才和一个不知道哪来的人撞一起，饿看他凶神恶煞滴，还带有四个女娃娃，饿觉得他是人牙子！”
“哦？”被叫大哥的人眼睛微眯，鹰般的眼眸快速扫过我和小羊们，最后将目光停在我身上。
我们对视了一会，随后他才开口问道：“伙计，你是从哪里来的？”
“陕州。”我淡淡回应他，不流露半点情绪。
“陕州呵……那你是那里人不？”
“不是。”
那被称为大哥的人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简洁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他的目光又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线索。
“陕州最近不太平，听说那边闹饥荒，很多人都往外逃。”他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我微微皱眉，没有立即回答。我知道他可能在试探我，试图从我的回答中寻找破绽。我必须小心应对，不能轻易暴露我们的来历和目的。“我们只是路过，不想惹麻烦。”
“路过……那你多大了？”
“二十有六。”
“那巧咧！”他忽的一笑，板着的脸也舒展开来，“饿也是这个年龄，原想到饿们挺有缘！”
“哈哈……”我微微点了点头，回了他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待他笑完后，空气再次压抑下来，我们沉默对视着，都想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一些东西。
“喂，伙计，你是不是人牙子？”
呵，铺垫了这么久，总该还是问出这个问题么……
也罢，反正逃是逃不了的，得想办法蒙混过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