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2年
草木杂生，虫鸟乱鸣。
为了避过官道，我们需要绕着山路前进。先过少华山，再过华山，踏过华山后抵达潼关附近。
少华山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我和舌头常走，四日便可出山。
但眼下还要顾着几只小羊，估摸着时间要翻个倍。
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眼睛只能看见草木、土地、石头，以及偶尔掠过的飞鸟；耳朵只能听到虫鸣、脚步、鸟啼，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
走去估摸一个时辰后，舌头突然向我搭话。
“良，你知道群大虫吗？”
我：“( )”
“什么大葱？”我满脸问号看向舌头。
“哦，看来你不知道啊。”
“哎呀，群大虫就是成群的大虫。”
“前些年，陕北闹饥荒，很多人向东逃难，逃到一些山区里的倒霉蛋被大虫吃了。”
“大虫吃人多，生崽也多，过两年就是成群的大虫了。”
我：“......”
SO ?
你跟讲这个要表达什么？无聊？
“哎良，”舌头看着我，一脸坏笑，“你说，若来一群大虫，我们还有命不？”
我垂眸思索一番，认真说道：“单挑可能还行，对群估计是没命。”
“哈哈！”他上前轻拍一把我的肩膀，声音有些过分大声，“良，我们手中有刀啊，如果见到大虫，我就挥刀斩向小羊，放出一滩血来。”
“大虫见看血肉，定不会理我俩，会冲上去分食小羊，那时我俩便可逃了！哈哈哈！”
舌头大笑着，下意偏头朝身后的小羊瞄几眼。我知道，他是故意想让小羊听清楚，喜欢吓唬娃子，是他的恶趣味。
“你好像很爱吓这些小羊，很有趣吗？”我冷冷讽舌头一句。
“嗐！肯定有趣哩。”舌头厚脸皮回应道，挎起刀摇晃向前走去，还不忘回头欣赏一眼小羊的表情。
我侧身去看那些小羊，其中三只小羊已被舌头的话吓得脸色苍白。而那小哑巴却垂着头，似乎没有被舌头影响。
我：“......”
她难道不怕大虫吗？
呵——
有意思。
城北客栈......
此时，尹三站在客栈顶层的平台，向东极目远眺，原野的尽头耸立着一座巍峨的峰峦——少华山。
身后反锁的木门不断传来碎裂声，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敲击在他的心脏上，让他的心跳愈发急促。
那扇原本坚固的木门，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仿佛下一刹就会被野蛮撞毁。
“滴哒——”一滴冰凉的触感点染在尹三额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尹三：“......”
雨？
下雨了吗？
“呼——”一阵疾风掠过，掀起尹三微白的鬓发，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尹三斜着身子依旧没有动弹，任狂风骤雨拍打在身上。
风越来越大，雨也越下越大。尹三的衣服早已湿透，他却仿佛没有感觉一般，目光始终望着少华山的方向。
不知为何，尹三感觉时间仿佛放缓一般。他能清楚感知雨水裹挟刺冷划过的肌肤，一点点吞噬体温。
扑面而来的疾风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肆意地灌进他的口鼻，令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急促而节奏的嘀嗒声伴和着悠远而狂野的呼啸声，好似一曲亘古的魔音萦绕在尹三耳边。
然而，他原本急促的心跳，却渐渐归于宁静，甚至萌生出一丝浅淡的释然。
“好像，”尹三扬起一抹笑，喃喃自语，“很久没下过雨，更何况一场大雨。”
记得曾经自己还上山求过雨，祈求老天开眼，救救旱死的土地、救救枯萎的田粮、救救饥荒的家人。
可，等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炎热。爹娘饿死，自己成了一名人牙子。
老天爷，看来你还记得我的祈求呢，所以在我将死之时一股脑补偿我。
哎哟，我还真是，谢谢你！！！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炸响，枝杈般的银痕划破上空，照亮整个客栈，也闪耀那道于风雨中斜立的身影。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吱呀”，不堪重负的木门终究被撞开，一群官兵汹汹涌入。
尹三收回现线，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看着地底下的一帮官兵。
“你逃不掉的！放下武器！乖乖投降！”为首的官兵大声吼道。
尹三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脸不屑的笑容。他轻轻一跃，跳下平台，反握着银亮的短刀。
“来啊！”尹三竭力嘶吼一声，锐利的双眼蒙上一层猩红，“来取爷的命！”
底下的官兵全被他这一吼震住，一时间竟无一人敢挪步。
一人和一群人就这么在风雨中对峙着......
“哼——”尹三轻蔑一笑，“都他妈是一群孙子！！！”他暴喝一声，一个箭步扎入人影中。
刀光剑影。
少华山......
树影斑驳，芳草萋萋。
我们一伙人已经走了快两个时辰，现在正停在一片空地憩息。
舌头扣下斗笠，随意靠着树桩睡下。我给小羊发去食物，一人一份干粮、半壶水。
我坐在树荫下，好奇观察四只小羊。
那叫红儿的小羊很照顾妹妹，把干粮多分去些给妹妹，自己吃的很少。
而琼华吃食物时小心翼翼的，吃一口就抬眸看我一眼，仿佛很怕我。
不过我对琼华挺意外的，她虽应该是拐来的小姐，却不会嫌干粮难吃，小口小口把干粮啃完了。
最后是小哑巴......
我：“(☉☉)!”
嗯？
一会儿没注意，她手上就已经“空空如也”，还意犹未尽吮吮手指，简直像饿死鬼投胎。
晌午之后，我们重新启程。
我们在少华山山脚下又走了两个时辰，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猛兽，也不见舌头所说的“群大虫”。
可以说，开局还挺顺利。
............
银月当空，漫天繁星。
轻纱般的云霭在天空中缓缓飘动，虫鸣声连绵不绝，有些聒噪。
夜晚时视野不好，继续赶路会有很大的风险。我们在黄昏时，找到一处适合扎营地山内湖。
舌头把驮马上的工具卸下来，又在附近找到一些干草，搭起几个简易的床铺。
空地上，我正尝试生火。
从包袱中翻出生火的东西，一手捏着火镰，一手拿着火石。
“吭——”火镰与火石猛烈的撞击在一起，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我将火星引到干草上，用嘴轻轻吹着，下一秒，一团微弱的火苗在干草燃起。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黑暗，带来光明和温暖。微风轻拂，星星之火逐渐燎原成一团熊熊的篝火。
“哇，大火！”年龄最小的翠儿看到火团燃起来，开心的蹲下，凑到火篝旁。
其他小羊先是小心瞄几眼我和舌头的神色，确认我们不生气后，也纷纷凑近篝火。
小羊们围绕着火堆坐成一圈，脸上洋溢着笑。
说实话，这四只小羊长的都不错。倘若生在好的年代，凭借姿色能找户好人家，过上富足安稳的生活，不必遭受这乱世流离之苦。
我默默看着她们，一丝怜悯转瞬即逝。
............
半时辰后，我转身走到湖边，掬起一些湖水简单清洗脸庞，望着湖水逗留了一些时间。
再回到火堆边时，四个小羊们都已经入睡。只有舌头安静地坐在那里，凝视着跳动的火焰，眼神中透着一种宁静和思考。
我：“|'-') ”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舌头。
还有点——小帅。
我静静地坐下，没有打扰他，也一同注视着篝火。火焰闪烁着，映照在我们的脸上，忽明忽暗。
长夜渐深，周围变得更加静谧，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小羊们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舌头缓缓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