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2年
府邸......
府邸内云顶檀木为梁,空间开阔,角落摆放着许多木制的家具,虽有些陈旧,但依然结实。
书桌上摆放着许多古籍,熏香袅袅。六尺宽的古色橡木椅,侧坐着一名男子。
他面无表情的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而底下,则跪拜着一位甲胄残破的官兵。
良久,木椅上的男子缓缓开口,语气沉重,“你是说,除你以外,其他人全军覆没?”
底下跪拜的官兵愣了一下,小心回答:“是的,就连乐子的师傅也......”
“废物!”男子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眼眸似乎要喷出火,“我养你们这么多人,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官兵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叩头谢罪。
男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深知现在发怒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他转身走到窗前,凝视着远方,心中暗自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那大人......如今我们该怎么办?”官兵战战兢兢地问道。
男子沉默片刻,“先不用管琼华,她落入人牙子手中,估计找到也是凶多吉少。”
“然后,”他停顿一下,“派‘晓’去盯着洛阳那边的情况,那边局势风云变幻,势必有事发生。”
说完,男子挥挥手,示意官兵退下。官兵离开后,府邸内恢复平日的冷清。
自从袁督师得罪了万岁爷后,家中遭受牵连,不仅赔去许多钱,还流放许多家丁,手下许多人也开始阳奉阴违,奉承外族。
如今,自己的女儿还被人牙子趁乱拐走,而且没救回来。
“妈的!”男子一拳捶在桌上,青筋暴起的拳头因为愤怒而颤抖。
一阵凉风吹过,微微掀起窗帘一角,男子长叹一声走到窗边,若有所思凝望远方。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黛深的峰峦,迅疾的狂风吹起残破的房梁,田地中一片荒芜,小道边白骨森森。
大明,或许即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城北客栈......
二楼房间里,我正给舌头处理伤口,敷上草药。
“嘶——良你他妈轻点啊!”
或许是刚才不小心用些力,舌头的脸色现在很十分难看。
我白他一眼,“那你逞能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这样。”
舌头听闻我这话顿时来劲,“那是,兴爷我一打三都能撑这么久。”
“不像尹三那家伙,跟人家1V1,都打的这么狼狈。”
“尹三,他就是逊啦~”
“藕~”我摘下斗笠,斜眼看着舌头,“这么说,你很勇哦?”
“开玩笑,”他挑眉一笑,“我超勇的好不好!”
我:“......”
那我要是说,我一打六还把他们全杀掉......不对!加上开头两个,应该算八个吧。
不过,看着舌头那沾沾自喜的模样,我决定让他爽一把,没有去刺激他。
只是,为什么今晚突然有官兵来围剿呢?这样想着,下意识加重些手中的力道。
殊不知,此时舌头因为疼痛,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扭曲、狰狞。
而当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响彻整个客栈。
“良————”
我:“()”
............
遥远的东方冒出一抹橘红,几颗残星若隐若现,树林间不时飘来悠远的鸡鸣。
我无精打采地靠在窗边,双目无神,脸上挂有浓重的黑眼圈,耳畔回荡着虫鸣鸟叫与舌头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我烦躁撇过头,恶狠狠瞪一眼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舌头。“可恶!要不是你是伤员,早就把你一脚踹下床了。”
或许是真的太困倦,不知不觉中,我靠着窗口合上眼眸。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
在梦中,我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她站在一片长满芦苇的湖畔边,背对着我。我试图走近她,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突然,她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有些熟悉但又陌生的脸。她的眼睛如同渊深的湖水,埋藏着不解、挣扎、怨恨、不舍......
她凝视着我,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接着,她伸出手指向远方,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混沌之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正当我想进一步看清时,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将我从梦中惊醒。
“良......快起来......”
(‘’)我迷糊的眯开一条缝,耳边充斥着杂乱的嗡鸣声。
摸索着将自己撑起来,用力晃晃脑袋,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晰起来,耳边的嗡鸣声也逐渐淡去。
“良,你可算醒了,怎么你也有睡懒觉的一天?”
说完,舌头把葫芦递给我,我接过葫芦抿下一口。烈酒下肚,本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不少。
舌头:“(°ー°〃)”
不是良,你这虚弱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嘶——
该不会是晚上偷偷......
草草解决掉早饭,我和舌头一行人走到客栈院子门口。
舌头嬉皮笑脸朝尹三挥挥手,“尹三,我跟良上路了哈。”
“哎哟,我的二位爷,一路走好啊!”
我:“......”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怎么感觉怪怪的?错觉么?
出发前,尹三给我们备上两匹驮马。为避过官道审查,我们需要走很多山路,山路上不适合用马车,但可以用驮马。
“喂!小崽子们,都给我听好,”舌头扯着嗓子,向小羊宣读他定的规矩,还不时耍耍手中的短刀,“这一路上你们叫我兴爷,叫他良爷,为的是把你们送到能吃饱喝足的地方!”
“不要想着逃,逃者鞭苔数百!”
“路上我们一天吃两顿,走路时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哭闹,违者罚粮一天!”
啥?
罚良一天?!!
我吗?
“哎良,你那是啥表情?难道罚一天太轻,要罚两天?”
你妈!居然还在那开我的玩笑!
“罚你妹啊!”我低吼一声,肘开舌头自顾自牵起驮马往前,“收起你的玩笑话!”
“哎~~良?”
............
我们走去一段路程后,我才后知后觉舌头说的是罚“粮”而不是罚“良”,但误会就是误会,我也不想解释什么。
误会是沟通的阴影,只有在理解的光照下才能消散。而有时候,时间也会有相似效果。不过时间只有磨损或加深的能力,所以,能真正解决问题的,从来不会是时间。
或许,这也就是我和舌头共事五年来,关系一直忽远忽近的缘故吧。
我们从来没有对彼此敞开心扉,不过是时间卷挟的经历,让我们有了些狼与狼之间的默契。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