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陵海市,夜晚还有些寒凉,远离城区的郊外海滩空无一人。
赵明宇猛踩一脚油门将车停在路边,怒气冲冲地把宴宁从副驾驶拽出来,拉着她往黑漆漆的沙滩上走去。
“——放开我,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宴宁激烈地挣脱着。
用力将宴宁甩在冰凉的沙子上,赵明宇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今晚这顿饭都是为了你,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她每句话都故意带刺羞辱我。”宴宁争辩道,“难道要我装聋作哑听不见吗?”
“人家毕竟事业有成,是我求着她给你介绍工作,你忍一忍又怎么了?”
“我不需要她给我介绍工作,我也不想忍!”
“你就是这个德性!”赵明宇指着宴宁骂道,“看看你自己,除了长得有几分姿色,你还有什么?没能力又不上进,毕业这么久了还在幼儿园当老师。你看看人家梅娜,短短几年就在上市公司做到总经理的职位,跟人家甩脸色,你有什么资格?!!”
“当幼师是因为我喜欢跟孩子们待在一起,他们简单纯粹,比跟那些虚伪算计的大人们相处舒服多了。你根本就不懂!”
赵明宇不屑冷哼,“美其名曰‘你喜欢’,其实我看你就是没有上进心!你那叫逃避!”
宴宁已经想不起来这是赵明宇多少次捧高别人,打压自己了。
上大学时,宴宁容貌出众,成绩优异,曾被誉为“陵大校花”。
当时追她的人排成队,赵明宇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他是校草,长得高大帅气又喜欢打篮球,喜欢他的女孩也不在少数,梅娜是其中之一。
宴宁被赵明宇的坚持和真诚打动,接受了他。
因此,大学期间,梅娜始终视她为敌。
毕业那天,梅娜带着挑衅跟她说道,“宴宁,虽然你很漂亮,可赵明宇那么优秀,你留不住他的,咱们走着瞧。”
后来,他们都选择留在这座城市工作。
宴宁却在接连两次遭遇上司的职场骚扰和同事孤立后,一度产生心理阴影,甚至社恐。
无奈之下,她只好应聘到一家私立幼儿园做幼师。
却没想到,她竟然在简单纯净的孩子们身上得到了治愈,慢慢地,她喜欢上了幼师这个工作。
跟孩子们相处久了,她又找回当初那个阳光开朗,敢爱敢恨的自己。
可这些落在赵明宇眼里,她成了遇事就逃避,毫无上进心的人。
她发现赵明宇变了,他早已初心不再。
他自以为的努力上进,其实是在欲望中迷失了本心,虚荣攀比,一味不择手段的向上爬。
与此同时,他还逼着宴宁辞去幼儿园工作,进大公司打拼。
而且对她越来越没有耐心,日常相处脾气暴躁,挑三拣四,还总拿她跟别人比较,打压她。
他们俩之间已经有了明显的分歧,再处下去也没意思了。
“既然你这么想,那分手吧。”
宴宁神色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她觉得累了,不想再争辩下去。
“又来了。”赵明宇一脸不耐烦,“每次一吵架就闹分手,觉得这样就能拿捏我?”
“这次我是认真的。”
“好啊。”赵明宇一口答应,“那就说好了,谁也别后悔。”
说完,他掏出手机,当着宴宁的面,把她的电话和微信全都拉黑了。
宴宁见此,抬手一甩,将手机扔进海里。
冷声道,“这样够吗?”
“算你狠!”
撂下这句话,赵明宇转身离开,没有半点留恋。
看着他那绝情冷漠的背影,宴宁手脚发麻,浑身冰凉。
从校园到工作,七年的感情就这样不欢而散。
海浪一波接一波卷过来,仿佛一下一下压在她的心上。
直到汽车奔驰而去的声音传过来,宴宁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自己正身处离市区很远的郊外海滩,这么晚了,车都打不着,她一会怎么回去?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岩石上正坐着一个人,默默观看着这场分手的全过程。
黑暗中,宴宁突然听见一声带着嘲讽的冷嗤。
她一激灵,“谁?”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跳下岩石,一步步向他靠近——
一瞬间,害怕代替了伤心。
“别……别过来!”宴宁慢慢后退做逃跑状。
两条长腿却一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继续向她走近。
“你再过来……我报警了。”宴宁心虚道。
“手机借你?”低沉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几分戏谑。
男人将屏幕锁解开,伸出长臂,把手机递到宴宁面前。
借着手机的光亮,宴宁看见了男人的脸,怎么这么面熟?
再一细看,她眼皮一跳,“你,你不是……”
宴司屿——三年前从国外回来,接任陵海市最大的地产公司,绿源集团总裁。
他的鼎鼎大名,在陵海市家喻户晓。
这座城市,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楼盘都是他们公司开发的。
而且绿源集团在全国各地都有高端连锁商超。
在去年幼儿园组织的六一儿童节活动中,宴宁曾见过他一回,当时他行程匆忙,前后只出现了十几分钟。
虽然在各种新闻媒体上无数次见过他的照片,但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真人。
当时在一众有钱有地位的家长中,他一身黑色西装,如同鹤立鸡群,帅出天际!
宴宁还感慨过,自己也姓宴,怎么就没跟他沾点亲故呢?
“还想报警吗?”宴司屿见她愣了半晌没动静,看一眼手机问道。
想到自己刚才跟赵明宇吵架的窘态,宴宁尴尬地摇摇头,后退两步,“……不了。”
宴司屿手腕一转收起手机,转过身面朝大海,声音随意,“你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
星光下,他下颌轮廓清晰,一身笔挺西装剪裁合体,双手插兜,仿佛影视剧里那些矜贵清冷的男主,自带疏离又耀眼的气场。
“的确。”宴宁咬了咬唇,并不否认。
“后悔吗?”
宴宁微微扬头,“后悔自己醒悟太晚。”
沉默片刻,他又接着问,“日后有什么打算?”
宴宁侧头看他,眼里充满疑惑。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如此突兀的问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而眼前的人仍然如雕塑般站在那看着大海,面无表情,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问题有什么不妥。
见他没有恶意,宴宁出于礼貌,还是回了,“错付的人一律按不良资产处置,及时止损,直接剥离。”
“倒像是个做财务的。”宴司屿低笑一声,“我问的是,你对未来的工作有什么打算?”
宴宁为自己会错意尴尬了一瞬,立即调整过来,回道,“按自己的意愿找一份工作,从头开始。”
“好,我欣赏清醒又自信的人。”宴司屿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工作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