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宁跪在地上,长发只用一根铅笔草草挽住,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额角渗着一层细汗,身上的衣服也沾满灰尘,看着狼狈不堪。
她抬头问道,“晏总,您怎么来了?”
站在门口的宴司屿皱眉看着满屋狼藉,心情瞬间不好。
他眸光骤沉,心里涌起一股愠怒——姚云峰手底下那么多人,竟然把工作干成这个鬼样子,现在还让宴宁来替他收拾烂摊子。
宴司屿抬脚绕过那些四处散落的纸张,站在宴宁面前,冷声道,“人都下班了,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宴宁浅浅弯了弯唇角,语气认真又规矩,“不管有没有人,我都该称您晏总。”
“起来。”宴司屿语气带着强势,伸手就去拉她,“明天我就让人事部给你调岗,这烂摊子让姚云峰找别人来收拾!”
宴宁眉头微蹙,声音不高,“怎么了?这工作我干得挺好的呀?”
“好什么好,这乱七八糟的看着就让人头疼!把工作干成这样,找别人来给他擦屁股,我看他姚云峰是有点飘了。”
“你当初答应过我,不给我开后门,也不让我享受特殊待遇。”宴宁反驳道,“而且,我才刚干一天你就给我调岗,公司的人会以为是我跟你告状,刚来就得罪人,你让我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干?”
被宴宁说得无言以对,宴司屿压下心底的心疼与不悦,抬手把铅笔从她头发上拿下来,“就算不调岗也该下班了,走吧。”
“嗯。”宴宁把整理好的资料摆放好,锁好门,跟着宴司屿一起走向电梯。
“晏总,以后下班不用等我,我自己坐通勤车回去就行。”宴宁边走边说。
“没人的时候叫我名字!”宴司屿像是下达命令一般,她一口一个晏总,叫的他很不习惯,好像他们俩有多陌生似的。
“通勤车不方便,以后上下班跟我一起走就行。”
“我在手机上查过了,通勤车挺方便的。”宴宁说道,“公司门口就有上车点,下车点虽然不在晏家附近,但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不算远。”
宴司屿骤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宴宁走得快差点撞在他身上,抬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上个班而已,有必要这样遮遮掩掩地吗?”
“……我只是不想让人误会咱俩的关系。”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你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是有很多事会很麻烦。”宴宁解释道,“而且,你是这公司的老板,那些流言蜚语对你的影响也不好。”
“不用管那些流言蜚语,更不用担心我,我是让你来上班的,不是让你来受气的。”
到了地下车库,宴司屿不由分说把宴宁塞进车里。
他们到家的时候,然然已经回来了,宴知珩正坐在旁边陪着她写作业。
他担心然然今天第一天上学,有什么不适应,放学时亲自去学校接的她。
看见宴宁回来,然然高兴地笑了,“宁姐姐,你下班了?”
看到她明媚的笑容,宴宁放心了。
“下班了。”她答应道,走到然然身边摸摸她的小辫子,“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然然笑得露出小虎牙,“老师很好,同学们也很好,我还交了新朋友。”
“第一天就交新朋友了,你真厉害!”
宴知珩站起来给宴宁腾地方,坐沙发上去陪着宴司屿说话了。
“小舒呢?”宴司屿问。
“小雪陪着他在院里打球呢。”宴知珩说道。
听他把殷雪叫的如此亲密,宴司屿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宴知珩剥好橘子递给他,“最近公司怎么样,还顺利吗?”
“还好。”宴司屿语气平淡,“新公司起步,难免会有各种小问题,不过,整体项目进度都在计划之内,还不错。”
宴知珩闻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满是支持,“那就好,我相信你的能力。以后要是有任何需要我帮助的地方,随时跟我说,不用客气。”
“嗯。”宴司屿点头答应。
“对了,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拿下了一款国外新药的全国总代理,这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据说这次光陵海就有四家药企参与竞标,就连制药界的龙头老大思远药业都出手了,都没能争过你!你行啊,这么厉害!”
宴知珩眼里满是赞许,毫不掩饰对这个弟弟的认可和欣赏。
宴司屿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倒也不全是我自己的功劳,主要是我老师帮了不少忙。而且,我们公司,就是以抗肿瘤靶向药为核心研发赛道。这次拿下代理权的进口新药,恰好与公司未来的研发方向和技术方面高度契合,这也是我们能在竞标中脱颖而出的核心优势。”
“不错,这是个好势头!”宴知珩说道,“不过,听说新药的研发成功率很低,是这样吗?”
“的确是。”宴司屿叹口气,“从靶点到上市,一款新药的研发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而且耗时漫长,研发期间耗资巨大,如果后期资金跟不上,前面的努力可能都会白费。”
“可你收购的不是别人已经研发到一半的新药吗?是不是会好点?”
“也不一定。”宴司屿从专业的角度解释,“我收购的这款新药专利,只是节省了前期的研发时间而已,但是收购价格高昂。而且,这款药研发公司刚做到临床一期,而临床二期三期才是最烧钱的阶段。还有临床成功后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能不能通过药监局审批。所以,综合来看,风险依旧不低。”
兄弟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在宴宁的耳中,她心底的疑惑骤然明朗。
难怪今日姚经理发火的时候说,试剂价格突然上涨,是供应商摆明了故意刁难他们。原来是因为新公司刚起步就聚焦肿瘤靶向药这一核心赛道,还拿下了业内争相抢夺的重磅进口药代理权,在医药行业里冒尖势头太猛,直接触动了行业龙头的利益,自然成了被排挤,打压的重要目标。
这番对话也被站在楼梯口的晏夫人听得清清楚楚,她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本来正要下楼的她,却转身走回卧房。
关上房门后,她咬牙切齿地跟荣清说道,“他们的对话你听见了吧?宴司屿那个医药公司根本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如果后期他的资金跟不上,那知珩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帮他,只怕到时候,晏家的家底儿都会被他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