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魏潇对自己的确跟别人不同。
  无论大小事,只要跟她有关,他总是格外上心。
  脑子里猛地闪过那次他问过她的话——要是宴司屿一直不醒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她一心把他当成合伙人,从来没有过任何杂念,所以也从未往其他方面想过。
  魏潇的能力和对屿宁公司的帮助,上下有目共睹,而且对她从来没有过半点出格的言行,若真如此,她以后该如何面对他?
  若是宴司屿今晚跟他谈不来,他们两人又会怎样?
  想到这些,宴宁突然惴惴不安起来。
  她眨着迷茫的眼睛看着孙菲菲,似是在求助,“菲菲,你……”
  未等她把话说完,孙菲菲就打断她。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宴宁的手背,眨着眼睛道,“男人之间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你要做的,就是还像以前一样,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宴宁思索片刻,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点头道,“嗯,我听你的。”
  她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真得跟菲菲多学习。
  “阿宁,我要走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猛地打破了宁静。
  宴宁手里的动作骤然一顿,下意识抬眸看向她,“走?你要去哪?”
  “出国。”孙菲菲低头拨弄着盘子里的蛋糕,语气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丝无可奈何,“自从我家出了那些变故之后,我妈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调养了这么久,始终不见好转。”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酸涩,声音很轻,“我打算带她到澳洲定居,那边的医疗设备更先进,空气也更好,或许会对她的病情有帮助。”
  说完这些话,孙菲菲抬眼望着宴宁,眼底藏着不舍,却也有早已做好决定的坚决。
  宴宁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心口像是忽然被什么轻轻攥住,空落落的,泛着淡淡地酸胀。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两人初识的模样,她带着算计假意为友,处处为难自己;而自己知道她的敌意,也虚与委蛇地陪着她演戏。
  那时的她们从未想过,有一天,彼此会成为对方最好的朋友。
  后来的日子里,风雨接踵而至。
  她们虽然所处位置不同,却各自遭遇了不同的苦难。亲历过世事无常,也熬过无数个难眠的日日夜夜,那些难熬的黑夜和难以言说的苦楚,只有彼此最懂。
  她们见过对方最痛苦的时刻,也知晓对方心底最深的软肋与执念。
  一路走来,曾经的隔阂与敌意,都被岁月温柔地抚平。
  她们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初见时的锋芒和敌意,变成了最贴心,最信任的闺蜜,知己。
  沉默许久,宴宁才轻轻敛了眼底的情绪,看着孙菲菲,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出国以后,照顾好妈妈,也要照顾好自己。”
  孙菲菲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不舍,“阿屿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你会幸福的。”
  宴宁抬头跟她对视着,两人同时红了眼眶。
  ——
  半年后,陵海机场。
  安检口前,魏潇身姿挺拔,一身正装衬得他气质沉稳,冷静克制,付涛推着两个行李箱跟在他身后。
  屿宁公司顺利完成了对思远药业的吞并,他的全部投资事宜也彻底敲定,至此,陵海这边的所有工作尘埃落定,他心底的牵绊也该画上句号。
  宴司屿神色平淡,握住他的手,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保重!”
  经过那次酒后深谈,两个同样骄傲,沉稳,深谙世俗规则的男人,摊开了所有心结。
  魏潇坦然承认过往的心动,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宴司屿也褪去了偏执的占有欲,看懂了对方克制的分寸与体面。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暗自较劲,两个绝顶优秀的男人,最终放下芥蒂,生出了势均力敌的惺惺相惜。
  魏潇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郑重点头,“你也保重,再见。”
  随即,他目光轻轻落在站在宴司屿身侧的宴宁身上,眼神温柔又克制。
  对她的喜欢早已沉淀成全心全意地祝福,无贪无求,只希望她安稳顺遂,万事随心。
  “宴宁,你要幸福。”他说。
  宴宁静静地站在原地,心底萦绕着淡淡的怅然与不舍。
  这个曾经帮她扫平无数危机的男人,沉稳可靠,事事周全。如今骤然离别,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感激还是不舍,总觉得心里莫名沉了一块。
  她上前两步,主动伸手拥抱魏潇,“谢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你也一定要幸福。”
  “好。”魏潇轻拍她的后背,利落干脆,“后会有期!”
  说完后,他松开宴宁,头也没回地阔步走进安检口。背影挺拔从容,是对过往的释然,也是潇洒地退场,一如他的名字——魏潇!
  ——
  十年后。
  晏家老宅。
  还是曾经的那张餐桌,还是曾经的那些人,只不过现在多了两个小家伙——他们是双胞胎,兄弟两个,今年已经八岁了。
  两个小家伙长得跟宴司屿如出一辙,性格却天差地别。
  哥哥宴昭沉稳持重,小小年纪行事有度,自带一副小小霸总的矜贵清冷气场。
  弟弟宴辞活泼好动,灵动跳脱,整日鲜活热闹,事事好奇。
  宴知珩对着坐在宴宁身边的晓伟举起举杯,语气里有一丝不舍,“晓伟,以后然然就交给你了,到了国外,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如今的晓伟已经长成了英俊潇洒的翩翩少年郎,褪去了初来时的拘谨不安,浑身上下散发着从容自信,蓬勃朝气。
  “叔叔,请您放心吧。”他双手举杯,郑重承诺。
  二十出头的然然也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美丽灵动,楚楚动人。
  “宁姐姐,二叔。”她看着二人说道,“我和晓伟要是在国外举行婚礼,你们一定要来参加啊。”
  “叫二婶。”宴司屿沉脸纠正道,“两个弟弟都这么大了,还一口一个宁姐姐。”
  “哼!我跟晓伟一个辈分,叫姐姐有什么错吗?”然然不服气地扬头看着宴司屿。
  杨薇笑着打圆场,“当初晓伟刚来的时候,你不也是让他叫阿珩叔叔,叫你哥哥。这辈分早就乱了,依我看,爱怎么叫就随他们去吧。”
  十九岁的小舒不由分说地支持杨薇。
  站在边上,头发花白的管家偷偷抹了把眼泪,他为这一家人高兴,也不舍得然然和晓伟,这一出国,遥遥万里,再见不知何时。
  ——
  四月初的郊外海滩上还带着点凉意,宴司屿跟宴宁手牵手漫步其上,宴宁突然唤道,“宴司屿?”
  “嗯?”他停下脚步,温柔地看着她。
  “你觉得我看人的眼光怎么样?”她问。
  ……
  ……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