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孟琳的挑衅,宴宁垂下眼,一言不发。
  孟琳更气,提高了声音,“说话啊?难道你是哑巴吗?”
  宴宁瞥了她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警告意味,“孟小姐,然然需要休息,请你安静点。”
  站在门口的程阳也走过来,站在孟琳身边低声劝道,“孟小姐,要不您先出去透透气?”
  “没你的事。”孟琳白了程阳一眼,指着宴宁说道,“该出去的是她。”
  这时,一直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宴舒却开口了,“小姨,你能安静会吗?”
  小小年纪,字字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
  宴宁趁机再次打量他。
  乌黑的小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穿一套藏蓝色小西装,背脊挺得笔直。
  明明是张软乎乎的娃娃脸,眼神里却藏着不属于五岁孩子的冷静自持。
  简直活脱一个宴司屿翻版。
  这孩子还挺随叔叔的。宴宁心中腹诽。
  刚才跟宴司屿说话的那位医生也眼神不善的看着孟琳,看那架势,孟琳若是再不闭嘴,他就要亲自把她拖出去了。
  孟琳终于不敢再闹,她冷哼一声,抱着胳膊继续坐回沙发里。
  十分钟之后,宴司屿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回来了。
  头发还湿漉漉的,没来得及吹干。
  如他所说,洗的确实很快。
  宴宁识趣的站起来,把床边的座位让给他。
  这时候,然然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醒了。
  宴舒激动地往前凑了凑,轻声唤道,“姐姐。”
  宴司屿神情一松,温柔地问道,“然然,你感觉怎么样?”
  坐在沙发里的孟琳紧着扑到床边,一把抓起然然的另一只手,眼圈含泪道,“然然,你可醒了,吓死小姨了。”
  宴司屿眉头微蹙,厌恶的看了她一眼。
  床边围着一圈人,然然眼神平静地扫视一遍,眼神突然定在宴宁身上。
  她既不说话,也不哭闹,就那样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跟孩子相处几年,宴宁最了解他们,他们简单纯净,不像大人那样善于隐藏和伪装。
  通常一个孩子真实的内心需求会通过眼神传达出来。
  就像现在,她在然然的眼神里读到了探究和期待。
  虽然她还不知道然然在期待什么,但是她看得出来,然然并不像孟琳说的那样排斥她。
  宴宁不闪不避,带着一丝浅笑,用温柔又有诚意的眼神回应着她。
  孟琳却忽地转头盯着宴宁,带一丝得意道,“我就说了,然然不喜欢你,还不快出去?”
  宴宁不为所动,仍旧稳稳地站在床边。
  “我说的话你听不见吗?”孟琳见她不走,叫嚣道,“我照顾然然这么多年,早已跟她心意相通,没人能代替……”
  话未说完,孟琳猛地僵住,剩下的半句卡在嗓子里。
  因为在众人的注视下,然然把白皙瘦弱的小手儿从孟琳的手里抽出来,对着宴宁伸出去——
  连宴司屿都被然然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因为自从然然生病后,允许亲近她的人只有宴舒。
  孟琳照顾她三年,可然然从来没对她表现出过任何亲切之举,对她甚至还有些抗拒和疏离。
  宴司屿站起来给宴宁腾出位置。
  宴宁上前握住然然伸出来的那只小手,触感冰凉,手心里还带着点潮湿。
  她用大拇指温柔地摩挲着然然的手背,轻声问道,“想喝水吗?”
  然然微微点头。
  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宴宁松开她的手,起身去给她倒水。
  孟琳想趁机再去抓然然的手,却被然然往回一缩,躲开了。
  她眼神诧异,刚要张口说什么,却被宴司屿抢先道,“程阳,送孟小姐出去。”
  孟琳猛地站起来,“宴司屿,你凭什么赶我走?”
  “就凭这是晏家。”宴司屿声音更冷,看都不看她。
  他其实早就想换人照顾然然了。
  之前,碍于她是两个孩子的小姨,又挑不出她的错处,宴司屿虽然有这个想法,可始终没机会实施。
  正好前几天孟家提出让她出国,宴司屿知道机会来了。
  她父亲孟国良,听说孙家的大公子要出国深造,便赶紧把孟琳也送出去,想趁机撮合,让她嫁进孙家。
  孟国良自己没有经商头脑,生意做的一塌糊涂,却一心想挤进精英云集的上流社会。
  这些年,他靠着嫁进晏家的大女儿,没少捞好处。
  眼看着大女儿没了,他没了靠山,又想让小女儿接着嫁给姐夫。
  毕竟,晏家的门第,可不是谁都能攀得上的,他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而他的意思也正好合了孟琳的心思,她其实一直对姐夫宴知珩心存不轨。
  三年前,孟家以照顾外孙为借口,将她送进晏家。
  可他们没想到,三年过去,宴知珩始终昏迷不醒,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
  孟国良终于失去耐心,他担心再耽误几年,孟琳人老珠黄,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所以,在伸手向宴司屿要了三千万劳务费之后,将孟琳叫回家,安排她出国。
  孟国良此举,正好合了宴司屿的心意。
  他二话没说,痛快给了孟家三千万将孟琳送走。
  正在他找不到照顾然然的合适人选时,遇见了宴宁。
  宴司屿之前已经面试过好几个人,都不满意。
  因此,选定宴宁之后,他才会开出那么高的薪酬。
  见孟琳没有离开的意思,程阳上前驱赶道,“孟小姐,请吧。”
  “然然,你不想让小姨走,你现在很需要小姨是不是?”孟琳看着然然,眼神迫切,想让然然留下她。
  正在准备温水的宴宁不解的看了孟琳一眼。
  她想不明白,孟琳为何执意要留下?
  脑中突然浮现出程阳的那句话——她照顾然然别有目的。
  她有什么目的呢?
  难道是为了宴司屿?可看起来,宴司屿对她的讨厌可是发自内心的。
  而且她照顾然然三年,然然好像跟她并不亲。
  见然然没反应,孟琳又把目光转向宴舒,“小舒,你说句话,想不想让小姨留下?”
  宴舒看了宴司屿一眼,面无表情道,“我听二叔的。”
  “你……”孟琳气得跺脚,“你个小没良心的……”
  不等她说再多,程阳和管家已经一边一个将她架了出去。
  宴宁端着水回到床边,她敏锐地发现,孟琳走后,然然好似松了口气一样,眼底隐藏的戒备也随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