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初夏的夜晚,秦烈对着一堆废旧零件发下的誓言,并没有只停留在嘴上。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变得比更加忙碌。
白天在学校像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机械和管理知识,晚上回来就钻进倒座房改成的临时车间里,敲敲打打,那一手油污洗都洗不掉。
看着自家男人这么上进,苏晚晚也没闲着。
她利用暑假的时间,把手里的资金又滚了一轮,同时也在暗中考察着京城的商业环境,为即将到来的改革春风做着最后的布局。
转眼间。
日历翻到了1978年的8月。
京城的夏天,热得像个大蒸笼,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不行了,这也太热了。”
苏晚晚把手里的扇子一扔,看着正如火如荼进行收尾工作的四合院工地,还有两个热得满头大汗却还舍不得放下书本的孩子。
她做了一个决定。
“别学了,也别干了。”
苏晚晚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昏君不早朝的架势。
“明天咱们全家放假,去爬长城,去山里吹吹风。”
这个提议一出,瞬间得到了全票通过。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透,一家四口就整装待发。
秦烈背着一个巨大的军用迷彩包,里面装着水壶、午餐、还有给孩子们备用的衣服,少说也有二三十斤,但他背在身上跟没事人一样。
苏晚晚则轻装上阵,脖子上挂着那台从林娇娇手里“赢”回面子的海鸥双反相机,穿着一身清爽的白色连衣裙,头上戴着宽檐草帽,美得像是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女明星。
大宝和二宝更是兴奋得像是两只刚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个不停。
那时候去八达岭长城可不像后世那么方便,得先坐火车。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开进群山之中,窗外的风带着山野的清凉,吹散了城里的燥热。
到了山脚下。
看着那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仿佛没有尽头的巨龙,两个孩子的嘴巴张成了O型。
“哇,好高啊。”
二宝仰着小脑袋,帽子都快掉了。
“怕不怕。”
秦烈弯下腰,一把将二宝抱了起来,直接让她骑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坐稳了,爹带你当好汉去。”
二宝骑在巨人的肩膀上,视野开阔,高兴得直拍手。
“驾!爹快跑!”
大宝则是一脸的不服输。
他拒绝了苏晚晚伸过来的手,把那个小书包往背上一甩,挺着小胸脯。
“我自己爬。”
“老师说了,不到长城非好汉,我要当好汉。”
于是。
一家四口,在这个游人还不算特别多的年代,成了长城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脖子上骑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背着大包,却依旧步履如风,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拿着相机,时不时停下来,对着父女俩,对着风景,按下快门。
还有一个倔强的小男孩,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愣是一声苦都没叫。
路过的游客,不管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是穿着中山装的国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这一家子。
这颜值,这精气神,简直太养眼了。
“来,看这边。”
苏晚晚举起相机,对着正在攀登的父子三人。
“咔嚓。”
画面定格。
阳光下,秦烈回头露出洁白的牙齿,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巴滴落,二宝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宝正手脚并用攀爬台阶,一脸的坚毅。
这张照片。
后来被苏晚晚洗出来,放大了挂在书房里,一挂就是一辈子。
终于。
爬到了北八楼。
也就是传说中的“好汉坡”。
这里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站在烽火台上,极目远眺。
连绵起伏的群山,苍翠欲滴,古老的长城像是一条巨龙,盘踞在山脊之上,向着天边延伸,那种雄浑壮阔的气势,让人胸中顿时生出一股豪气。
“到了。”
秦烈把二宝放下来,让她和大宝站在一块刻着“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石碑前。
“来,咱们一家人合个影。”
苏晚晚找了个路过的大学生帮忙拍照。
一家四口站在石碑前。
秦烈和苏晚晚站在两边,两个孩子站在中间。
“一,二,三,茄子!”
“咔嚓。”
快门声响起。
把这个夏天最美好的瞬间,永远地记录了下来。
拍完照,孩子们跑到一边去研究城墙上的砖缝了。
秦烈走到垛口边,双手撑在粗糙的城砖上,看着远处那苍茫的天地。
风吹乱了他的短发,却吹不散他眼底那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媳妇。”
秦烈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透着股坚定的力量。
“你看这江山。”
“真好看。”
苏晚晚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看着远方。
“是啊,真好看。”
“这大好河山,以后都是咱们大展拳脚的舞台。”
秦烈转过头。
他的目光从那万里的长城,收回到身边这个比江山还要好看的女人身上。
他伸出手,将苏晚晚揽进怀里。
这里风大,他怕她冷。
“晚晚。”
秦烈很少这么正式地叫她的名字。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我知道,现在的我,离你还有很远。”
“你在天上飞,我在地上追。”
“但我没放弃。”
他指着远处的京城方向,那是权力的中心,也是财富的中心。
“我已经看到了路。”
“那个物流,那个运输,就是我的路。”
“国家在发展,东西要流通,这就离不开轮子。”
“我要把这个轮子转起来。”
秦烈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和霸气。
那是一种男人对未来的野心,也是对心爱女人的承诺。
“虽然我现在还没完全摸透门道,还在啃那些死书。”
“但我向你保证。”
“早晚有一天。”
“我会用我的车队,把这全中国的路都跑遍。”
“我会为你。”
秦烈握紧了苏晚晚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
“打下一片真正的商业江山。”
“让你做这全天下最风光的女人。”
这话要是别人说,苏晚晚可能会觉得是吹牛。
但从秦烈嘴里说出来。
苏晚晚只觉得心安,只觉得信服。
因为她知道。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空话。
他是一头狼。
只要是他盯上的猎物,就没有咬不到的道理。
苏晚晚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我相信你。”
“一直都信。”
风,轻轻吹过烽火台,带走了誓言,却留下了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
时间,就像长城下的流水,奔腾不息。
那个暑假的温情和誓言,仿佛还在昨天。
转眼间。
秋风起,落叶黄。
北海公园的柳树秃了顶,香山的红叶烧红了半边天。
1978年的下半年。
就在这一家四口紧张而充实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大宝跳了级,成了附小年纪最小的五年级学生,每天背着比他还大的书包,在奥数题的海洋里遨游。
二宝跟着齐老去了一趟江南写生,回来后画技突飞猛进,据说有一幅画已经被送去国外参展了。
而秦烈。
他那个倒座房车间里的灯,经常亮到后半夜。
他不仅啃完了所有的专业书,还用废旧零件组装出了一台“怪模怪样”但动力强劲的发动机。
至于苏晚晚。
南锣鼓巷的那座三进大宅子,终于赶在第一场雪落下之前,彻底完工了。
暖气通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