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的深秋。
京城后海的那座顶级中式私人庄园里,阳光透过金黄色的银杏树叶,斑驳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中央。
这天是周末。
苏晚晚难得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晚晴集团如今已经是一艘横跨服装、地产、商业零售的千亿级跨国巨轮。作为这艘巨轮的绝对掌门人,她平时的时间几乎被各种国际会议和并购案填满。
今天她推掉了所有应酬,独自待在庄园最深处的那间专属书房里,整理着一些多年前的旧物。
这是一个老式的紫檀木樟木箱子。
箱子表面已经有了岁月的包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这里面装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集团的机密文件,而是她和秦烈这一路走来,最舍不得丢弃的青春记忆。
苏晚晚坐在厚厚的地毯上,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有他们在黑市赚到的第一张大团结。
有晚晴服饰第一家门店的营业执照副本。
还有大宝和二宝小时候穿破了的虎头鞋。
苏晚晚的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那是历经千帆后独属于胜利者的从容与恬淡。
就在她伸手去摸箱子最底部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了一张极薄、边缘已经发脆的纸片。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片抽了出来。
纸张已经严重泛黄,甚至有些地方因为受潮而起了褐色的斑点。
但在纸张的正中央,那个印着“红星公社”四个大字的鲜红公章,依然清晰可见。
这是一张结婚介绍信。
也就是那个年代最简陋、最朴素的婚书。
日期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九七八年。
苏晚晚看着上面的字迹,看着她和秦烈的名字紧紧地挨在一起,眼眶突然没来由地一阵温热。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了。
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快到她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当初是怀着怎样决绝的心情,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死死抱住那个满脸凶悍的糙汉大腿,求他给自己一条生路。
“媳妇,看什么呢。”
一道低沉、浑厚且充满磁性的嗓音在书房门口响起。
秦烈推门走了进来。
五十岁的秦烈,岁月并没有带走他身上的狼性,反而将他打磨得如同一把藏于鞘中的绝世利剑。他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高定深色西装,领带已经被扯松,浑身上下散发着属于千亿物流帝国掌门人的那种让人胆寒的上位者威压。
但在看到苏晚晚的那一瞬间,他身上的煞气瞬间化作了绕指柔。
秦烈大步走过去,挨着苏晚晚在地毯上坐下,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他的目光顺着苏晚晚的视线,落在了那张发黄的旧纸片上。
那一瞬间。
秦烈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
深邃漆黑的眼眸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地撞开。
秦烈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四面漏风、连个完整屋顶都没有的破草屋。
屋里冷得像个冰窖,连一口热水都烧不开。
苏晚晚就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仰起那张惊艳绝伦的小脸,坚定地看着他。
那时候的他,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是个村里人见人怕的二流子。
他给不了她洁白的婚纱。
给不了她闪闪发光的钻戒。
甚至连一顿像样的酒席、一碗热腾腾的白面饺子都给不起。
他们唯一的结婚仪式,就是在那个硬邦邦的土炕上,他从兜里掏出两颗用皱巴巴的糖纸包着的水果糖,剥开一颗塞进她的嘴里,自己吃了一颗。
这就是他们的婚礼。
寒酸到了极点,凄惨到了极点。
秦烈看着那张婚书,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了,疼得他呼吸困难。
堂堂千亿财阀的掌门人。
那个在国际商战中面对百亿亏损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铁血硬汉。
此刻。
眼眶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一抹水光在他那凌厉的眼底迅速蔓延。
他秦烈这辈子不欠任何人,唯独欠身边这个女人一场真正的婚礼。
她陪他吃尽了苦头,陪他打下了这盛世江山,他却连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高光时刻都没给她。
愧疚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
“媳妇。”
秦烈突然收紧了手臂,将苏晚晚紧紧地、死死地按进自己宽阔滚烫的胸膛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对不起。”
苏晚晚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听着他反常的道歉,疑惑地抬起头。
“好端端的,说什么对不起。”
“跟着我,委屈你了。”
秦烈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发了一个比当年在长城上还要狠毒的誓言。
他必须在今年的二十周年纪念日上,给苏晚晚补上一个全世界女人都嫉妒到发狂的世纪婚礼。
他要把当年欠她的,连本带利,千万倍地还给她。
当天深夜。
等苏晚晚熟睡之后。
秦烈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披上一件睡袍,走进了庄园地下那间拥有最高安全级别的绝密会议室。
他打开了墙上的巨型液晶显示屏。
连接了跨国加密卫星视频系统。
屏幕闪烁了几下,很快分成了四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里,是穿着白大褂、正身处国家绝密物理实验室的大宝秦慕白。二十七岁的他已经是全球顶尖的科研大佬,也是纳斯达克最年轻的科技巨头。
第二个画面里,是在巴黎塞纳河畔顶级画室里的二宝秦晚星。她手里还拿着画笔,气质清冷高贵,是全球艺术界最炙手可热的东方缪斯。
第三个画面里,是在夏威夷私人海滩上,穿着碎花裙子、古灵精怪的小女儿糖糖。十岁的她正抱着一只纯种的阿拉斯加犬,满脸的兴奋。
而在糖糖身后的躺椅上,坐着那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豪门曾祖父,老华侨叶老爷子。
“大半夜的开启一级加密通讯,爸,是公司遇到境外资本恶意狙击了吗。”
大宝秦慕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冷静得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
秦烈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比那个重要一万倍。”
秦烈看着屏幕里的儿女和老爷子,一字一顿地宣布了他那个疯狂的计划。
“我要给你们的母亲,办一场婚礼。”
“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世纪婚礼。”
“这件事,绝密。”
“谁要是提前走漏了风声,让她察觉出端倪,别怪我六亲不认。”
屏幕那头的四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太棒了。”糖糖在沙滩上又蹦又跳,“我要当花童。”
“臭小子,算你有良心。”老华侨拿着拐杖敲了敲地板,笑得见牙不见眼,“场地我出了,太平洋上那座晚星岛,随便你怎么折腾,钱不够从我私人账户里划。”
“资金不是问题。”秦慕白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老爸,场地布置和全球物流调配交给我,我会动用最新的卫星定位和物流算法,保证所有的物资在一天之内全部空投到岛上,绝对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妈妈的婚纱交给我。”二宝秦晚星的眼里燃烧起疯狂的艺术火花,“我会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一场史无前例、动用全球顶级资源的秘密婚礼策划,就在这个深夜,正式启动。
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
这是千亿财阀对结发妻子的终极浪漫。
时间一晃,来到了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的那一天。
初冬的清晨。
苏晚晚刚洗漱完,正准备去公司参加一个重要的董事会。
秦烈却反常地穿上了一身极其正式、连一丝褶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