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是个行动派,既然说要“搞点大买卖”来养家里的两个“吞金兽”,那接下来的日子,她便也没闲着。
利用周末和没课的时间,她和秦烈配合默契,借着那辆改装后的吉普车和叶老这层关系做掩护,在京城的各大黑市和物资紧缺的单位之间低调地走了几趟货。
虽然没搞出惊天动地的动静,但这几个月下来,家底确实又厚实了不少,足以支撑两个孩子再去折腾任何昂贵的爱好了。
时间一晃,进了1978年的初夏。
京城的知了开始在老槐树上没完没了地叫唤,胡同里的日头也毒辣了起来。
就在苏晚晚以为家里只有自己在忙着搞经济建设的时候,她却没发现,那个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大儿子,竟然也悄悄开启了他的“商业版图”。
这小子,不仅遗传了秦烈的沉稳,更完美继承了苏晚晚的商业嗅觉。
自从二宝被齐老收为关门弟子后,这小丫头片子整天背着画板往少年宫跑,忙得不见人影。
而落单的大宝,最近成了这南锣鼓巷这一片儿赫赫有名的“孩子王”。
每天放学,苏晚晚家那朱红色的大门外,总能围着一圈半大的小子,一个个吸溜着鼻涕,眼巴巴地看着大宝手里的铁皮盒子。
“秦小龙,我今天带了好东西,能换一块大白兔吗?”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手里攥着一沓皱皱巴巴的纸,一脸渴望。
大宝像个小掌柜似的,穿着白背心,摇着蒲扇,坐在门墩上,那副淡定的模样,简直跟苏晚晚谈生意时如出一辙。
“拿来我看看。”
他接过那一沓纸,翻了翻。
都是些旧信封,上面贴着花花绿绿的邮票,有的盖了戳,有的没盖。
还有几本没了封皮的小人书,纸张发黄,卷边卷得厉害。
“这都啥啊,破破烂烂的。”
大宝嫌弃地撇撇嘴,但眼神却在那些邮票上多停留了两秒。
娘说过,有些旧东西看着破,其实有意思。
“这可是我从我太爷爷的箱底翻出来的,本来我妈都要拿去引火烧了。”
小胖墩急了,“你就给一块糖吧,半块也行啊。”
大宝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从铁盒子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又加了一小片红通通的猪肉脯。
“行吧,看在你这书虽然破但还能看的份上。”
“这肉脯是我娘做的,外面买不到,给你尝尝鲜。”
“哇!谢谢龙哥!”
小胖墩如获至宝,把那一沓“废纸”往大宝怀里一塞,剥开糖纸就把糖塞进嘴里,美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其他孩子一看,纷纷效仿。
“龙哥,我有几个铜板,生锈了,能换肉脯吗?”
“我有几个像元宝一样的铁疙瘩!”
一时间,大宝的“收购站”生意兴隆。
用几颗糖、几片肉脯,换回了一堆在大人们眼里连废品收购站都不收的“垃圾”。
……
傍晚。
苏晚晚刚从学校回来,正准备做饭。
突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隔壁大杂院胖婶的大嗓门就传了进来。
“苏家妹子!苏家妹子在家吗!”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该不会是大宝那小子闯祸了吧?
还是说他拿零食换人家东西的事儿发了,家长找上门来退货骂街了?
毕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大白兔和肉脯那都是金贵东西,而那些旧信封旧书在大部分人眼里就是废纸。
但这“不等价交换”,在家长眼里可能就是“诱骗”。
苏晚晚擦了擦手,赶紧去开门。
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道歉、退东西,再好好教育一下大宝。
大门一开。
只见胖婶手里牵着那个小胖墩,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胖婶,这是……”
苏晚晚刚要开口道歉。
胖婶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激动得直摇晃。
“哎哟苏家妹子,你家大宝也太客气了!”
“太实诚了!”
苏晚晚:“啊?”
这剧本不对啊。
胖婶把自家儿子往身前一拉,指着他手里还剩半块的猪肉脯,一脸的不好意思。
“刚才我家这傻小子回来,嘴里嚼着肉,兜里还揣着好几块大白兔。”
“我一问,说是拿家里的破烂跟你家大宝换的。”
“你说说,这不是占你们家便宜吗!”
胖婶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非要往苏晚晚手里塞。
“那些旧信封、破小人书,那是他太爷爷留下来的老皇历了,堆在床底下招虫子。”
“我今儿正准备拿去灶坑烧火引煤球呢。”
“结果被这小子偷拿出来,换了你们家这么金贵的零食。”
“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原来是来感谢的。
苏晚晚松了一口气,随即心里一动。
太爷爷留下的旧信封?
那岂不是……
“婶子,您别客气。”
苏晚晚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已经开始狂跳。
“孩子之间闹着玩,大宝喜欢看书,也喜欢集邮。”
“那些东西在您那是引火的废纸,在大宝这儿就是精神食粮。”
“只要孩子高兴,这就叫各取所需。”
“哎哟,听听,大学生说话就是有水平。”
胖婶笑得合不拢嘴。
“那行,以后家里要是还有这种废纸破烂,我都给大宝留着。”
“别烧了,怪可惜的。”
苏晚晚顺水推舟,又转身回屋拿了两包红糖,硬塞给胖婶。
“婶子,这红糖您拿回去给孩子冲水喝,算是咱们邻里之间的谢礼。”
“这怎么好意思……”
胖婶推辞了两下,也就收下了,千恩万谢地走了,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苏家妹子真是人傻钱多,几张破纸换红糖,赚翻了。
送走了胖婶。
苏晚晚关上大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她快步走进东厢房。
大宝正蹲在地上,整理他今天的“战利品”,一堆发黄的旧纸片子堆了一地。
“娘,胖婶没骂人吧?”
大宝有点心虚地抬头。
苏晚晚没说话。
她蹲下身,随手拿起那个小胖墩换来的旧信封。
信封纸质泛黄,甚至有些发脆。
但上面的邮票……
苏晚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枚蓝色的邮票,上面印着一只大雁,底下写着“中华民国邮政”。
再看另一个。
竟然是清朝的蟠龙票!
虽然盖了戳,品相也不是顶级的,但在后世,这一枚也得值个几百上千块。
而在大宝的这堆“废纸”里,这样的信封足足有几十个。
还有那几本没皮的小人书。
苏晚晚翻开一看。
第一页上赫然印着“民国二十年印”的字样。
这是早期的连环画,具有极高的文物价值和收藏价值。
这一堆东西,换几块大白兔?
这哪里是交易。
这简直就是捡漏捡到了姥姥家。
这就是这个特殊年代特有的红利——信息差和价值认知的断层。
在胖婶眼里,这就是引火纸。
在苏晚晚眼里,这就是古董。
“娘?”
大宝看着苏晚晚盯着那堆破纸发呆,有点害怕了。
“我……我错了。”
“我不该拿家里的零食换这些破烂。”
苏晚晚回过神来。
她看着儿子那张忐忑的小脸,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捡漏的狂喜压了下去。
她把大宝拉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神色变得严肃。
“大宝。”
“你没错。”
“不仅没错,你还做得很好。”
大宝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苏晚晚指着那堆东西。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是废纸。”
“但是在懂行的人眼里,它是历史,是文物,是宝贝。”
“你能用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