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的“神童”之名,像长了翅膀一样,几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胡同。
秦烈这个当爹的,虽然嘴上说着“这小子还差得远”,但那几天走路都带风,嘴角咧得恨不得挂到耳朵根。
不过,苏晚晚却没让他飘太久。
“大宝那是理科脑子。”
苏晚晚一边给二宝梳着羊角辫,一边跟秦烈分析。
“但咱们家二宝不一样。”
“这丫头对数字不敏感,教她数数能把自己数睡着了。”
“但是。”
苏晚晚指了指窗台上那几盆兰花。
“你看那花盆上的画。”
秦烈凑过去一看。
那是几个用木炭涂鸦的小猫,线条虽然稚嫩,但那神态,那慵懒伸懒腰的劲儿,抓得极准。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只是两个黑点,却透着股灵气。
“这是二宝画的?”秦烈有点惊讶。
“对。”
苏晚晚给二宝扎了个漂亮的红头绳。
“这孩子对色彩和线条特别敏感。”
“咱们不能厚此薄彼。”
“大宝去搞奥数,二宝就送去少年宫学画画。”
于是。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
苏晚晚骑着自行车,带着二宝来到了位于景山后街的市少年宫。
这年头的少年宫,那可是全京城孩子们心里的圣地。
能进这里的,要么是家里有底子,要么就是天赋异禀。
门口停满了自行车,不少穿着体面的家长带着孩子进进出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文艺的气息。
苏晚晚给二宝报的是国画班。
刚进教室,就看见里面乌压压坐满了人。
几十个孩子挤在一起,有的在磨墨,有的在铺纸。
讲台上。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在教大家画虾。
“画虾要画出它的透明感,笔尖要有水……”
二宝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苏晚晚给她买的毛笔,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急着动笔。
她歪着小脑袋,盯着窗外的一棵老槐树发呆。
那树上,正停着一只黑白花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
“这孩子怎么不画啊。”
旁边一个打扮时髦的胖大婶,看了一眼二宝,有些嫌弃地撇撇嘴。
“是不是听不懂啊。”
“这国画可讲究悟性,不是谁都能学的。”
她指了指自家正在纸上涂得黑乎乎一片的胖儿子,一脸得意。
“看我家壮壮,这墨色多重,一看就有气势。”
苏晚晚笑了笑,没说话。
气势?
那是墨疙瘩吧。
就在这时。
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那是谁。”
“天呐,是齐老。”
“齐老怎么来了。”
只见一群穿着中山装的领导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位身穿长衫、留着白胡子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矍铄,手里拄着根拐杖,眼神亮得像鹰。
这正是国画界的泰斗,齐白石大师的亲传弟子,齐老先生。
在这个圈子里,那就是活化石一样的存在。
平时想求他一副墨宝,那是比登天还难。
没想到今天竟然来视察少年宫了。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
家长们激动得脸都红了,纷纷把自家的孩子往前推。
“快,壮壮,把你的画拿给齐爷爷看看。”
那个胖大婶第一个冲上去,把那一团黑乎乎的墨疙瘩举到齐老面前。
“齐老,您给指点指点,我家孩子是不是个当画家的料。”
齐老停下脚步,瞥了一眼那张纸。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说话。
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让开。
胖大婶不甘心,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陪同人员给挡了回去。
紧接着。
又有好几个家长围上来,又是送画,又是想套近乎。
齐老全程面无表情,甚至有些不耐烦。
他这一辈子,见多了这种急功近利的人。
画画,心不静,画什么都是垃圾。
他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或是临摹得死板、或是涂鸦得毫无章法的画作,眼里的失望越来越浓。
“哎。”
齐老叹了口气,摇摇头。
“现在的孩子,都被教坏了。”
“只知道模仿,一点灵气都没有。”
说着。
他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他走到后门,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
他的余光。
突然扫到了角落里的一张画桌。
那里坐着一个小女孩。
穿着粉色的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正跪在椅子上,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画纸。
她没有画老师教的虾。
她在画树。
确切地说,是在画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的一只鸟。
寥寥几笔。
没有任何复杂的技法。
甚至连墨色都没怎么调。
但是。
那只鸟,活了。
那翘起的尾巴,那转头的神态,那种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的动感。
跃然纸上。
齐老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转过身。
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大步走到了二宝的身后。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位泰斗级的人物,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那个胖大婶更是幸灾乐祸地想:肯定是要批评这孩子不听讲,上课瞎画。
齐老站在二宝身后,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二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知道身后站了这么一尊大佛。
她画完了鸟。
又在旁边点了几笔。
那是树叶。
被风吹动的树叶。
“妙。”
“妙啊。”
突然。
齐老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这声音很大,把二宝吓了一跳。
手里的笔一抖,一滴墨汁落在了纸上。
正好落在鸟的眼睛位置。
“哎呀,坏了。”
二宝懊恼地嘟起嘴。
“不坏,不坏。”
齐老哈哈大笑,蹲下身子,竟然毫无架子地凑到二宝面前。
“这一滴墨,正好成了点睛之笔。”
“小丫头,这鸟是你画的?”
二宝看着这个白胡子老爷爷,也不认生,眨巴着大眼睛点点头。
“嗯,它在唱歌,我就把它画下来了。”
“它在唱歌?”
齐老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光芒更盛了。
“你能听见画里的声音?”
这是通感。
是艺术家最顶级的、也是最难得的天赋。
多少人练了一辈子笔墨,画出来的东西也是死的。
而这孩子,天生就能赋予画作生命。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不。
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好孩子。”
齐老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他在怀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这是他平时带着哄重孙子的,谁也没给过。
此刻。
他却像个献宝的老小孩一样,把那一捧糖全都塞进了二宝的手里。
“来,吃糖。”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小凤,小名二宝。”二宝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二宝,好名字。”
齐老笑得见牙不见眼。
“二宝啊,你愿不愿意跟爷爷学画画?”
“爷爷家还有好多好吃的糖,还有好多好玩的小猫小狗。”
轰。
教室里瞬间炸了。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幻听了。
齐老要收徒?
而且还是这种哄着、求着的方式?
要知道,多少高干子弟、多少美院的高材生,提着金条去求齐老指点一二,都被拒之门外。
现在。
他竟然为了收这个小丫头,拿大白兔奶糖来诱惑?
这……这还有天理吗?
那个胖大婶的脸都绿了,看着自家儿子那张涂满黑墨的纸,恨不得撕了重画。
苏晚晚站在旁边,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