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被带走以后,家里安静了很久。
  第三天,法务来汇报。
  苏清名下能查到的资产都冻了,房、车、还有她妈那套房,一套套在核。
  追回来的钱,大约七成。
  剩下的,一部分被她花掉,一部分亏在理财里,要不回来。
  她请了律师,想把挪走的说成借的。
  法务说,这笔数太大,说不通。
  顾家报了案,也向行业协会递了材料。
  苏清在圈子里的位置,一晚上就没了。
  以前围着她转的那些人,删她的微信比谁都快。
  有人还把她从前的事翻出来,说她对上一任雇主也是这么干的,只是没人追究。
  这话我听着,没觉得痛快。
  我只是想,原来不是我不懂规矩。
  是有人早就把规矩改成了她的。
  过了两天,我妈打来电话。
  她是听我表姐说的,问我是不是真的受了委屈。
  我说,都过去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很久。
  她说,那天回门,看我穿着起球的外套,她就该多问一句。
  我没劝她,也没怨她。
  有些事,问不问,那时候都改变不了什么。
  挂了电话,我坐了很久。
  这些钱,跟这几年我有没有饭吃,其实已经没有关系了。
  它能追回来多少,我都不会因此好过一点。
  我没跟顾司宴提这些。
  这些是我自己的账,得我自己平。
  那天夜里我翻手机,翻到三年前的一张照片。
  是我刚搬进顾家那天,站在厨房门口拍的。
  照片里我笑着,手里端着一碗面。
  我把照片存进一个新相册,名字叫“自己”。
  那天晚上,顾司宴坐到我面前。
  他很久没开口,最后说了一句。
  “对不起。”
  我看着他。
  “你对不起我的,不是钱。”
  “是我不听你说。”他说,“你跟我说过很多次,我都当你是在闹。”
  “可你一次都没闹过。”他顿了一下,“一次都没有。”
  “我闹过。”我说,“去年冬天,我发烧那天,我摔了个杯子。”
  “第二天,苏清跟你说,我在家里发脾气摔东西。”
  顾司宴闭了下眼。
  “她跟我说,你脾气不好,让我别惯着你。”
  “你就没问过我一句,那杯子为什么摔。”
  我没接话。
  有些账,不是一句对不起能划掉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这张卡,以后在你名下。”他说,“密码你自己设,谁都不许动。”
  我没去拿。
  “司宴,”我说,“我要自己上班。”
  他看着我。
  “我在你身边三年,钱从别人手上过,别人的名字挂在我头上,我连自己值多少都不知道。”我说,“这笔账算清了,可我还得自己站得住。”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你去。”
  “还有,”我说,“以后家里的钱,我自己的那份,我自己管。你不用给,也不用谁来转。”
  他点头。
  “好。”
  “还有一件事。”我说,“我爸妈那边,我不想让他们知道得这么细。”
  “就说钱的事弄清了,别的不用提。”
  “好。”他说,“我来处理。”
  那天之后,顾家换了一套门禁。
  从前苏清经手的所有权限,都收了回来。
  顾司宴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以后家里的钱和事,由我太太自己定,谁都不必再经手。”
  群里没人说话。
  我看到了,也没回。
  过了几天,我把手机里那个存了三年的相册删了。
  相册的名字叫“她说的”。
  里面每张截图,都是她跟我说不行的那句话。
  删的时候,我一张都没再看。
  第二天,婆婆进了我房间。
  她坐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三年,家里的规矩都是她定的。”婆婆说,“你进门第一天,她就说你不懂,让我别掺和。”
  “我掺和了,就是打她的脸。”
  “我就没掺和。”
  说完,她把手里的盒子放到我手上。
  里面是一张老照片,和一份过户文件。
  “顾家欠你的,我先记一笔。”她说。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
  “月溪,那天的话,是我不该说。”
  “我不该信她不信你。”
  我收下了。
  不是为这些,是因为她记了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