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许知棠正站在马车旁,黑白分明的眼珠从左到右重复了好几遍。
  似曾相识的一幕。
  她深吸一口气,语带不满,“为何又给我加一道?四道了四道!”
  她双臂绷紧地震了震,周身镣铐哐啷作响,活象个拴满铁链的人形粽子。
  虽然不影响如厕、进食,但也很难让人不疯!
  方勇谄笑,搓着手,“这不是您武功盖世,不给您锁好了,咱晚上也捞不到睡啊。”
  许知棠:“”
  你行,你很行。
  方勇接收到许知棠记仇的眼神,立马指了指她后头的马车。
  “您放心,虽是加了道锁,但不会让您累着的,我亲自给您驾车,您只要舒舒服服地躺里面就成。”
  许知棠垂下眼帘,仿佛在说‘你终于说了句人话’,然后不发一言地跳上车辕,弯身进了车厢。
  车很快驶动。
  她在颠簸中来了困意,打算小憩一会儿,没想到一下睡了过去。
  可她好象也没睡多久,愣是被身边的动静扰醒。
  “河
  “”许知棠睁眼,眼底噙着两弯疲惫,有些生无可恋。
  不过她很快发现谢念辞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但衣服有些大,细嫩的小脖子跟肩膀随着动作时不时露出来,穿得一点样子都没。
  三个小崽子兴致盎然,就连许知棠醒了都没察觉。
  三只圆滚滚的小脑瓜全部凑到车窗上,趴成一排,活象三只颜色各异的小奶猫。
  可爱得紧。
  就在这时,车轮轧过一块凸石,车辆猛颠。
  谢悠悠探出窗外的身子最多,眼看就要被颠出去。
  一阵铁链响动,她后领被一个大力拎起,带回车内。
  谢念骁和谢念辞顺着铁链禁锢的那只手望向救妹妹的许知棠,脸色均是一变。
  他们好似本能地惧怕着许知棠。
  老大老二从许知棠手里‘抢’过妹妹后,便一起贴着距离许知棠最远的车壁站。
  许知棠冷瞥他们,“我会吃人?”
  谢念骁打量她身上的层层镣锁,突然露出坏坏的小表情,往前一站,双手叉腰,“我可不怕你!”
  许知棠回到原处闲闲而坐,目光扫向跟前的小娃娃,看清他眼底的跃跃欲试,勾了勾唇,“你想挑战我?”
  她把玩着手里的铁链,饶有兴味的语气。
  后者头昂得高高的,奶声奶气中混合气势,“我若赢了,你就把身上的财物都交出来。”
  许知棠当即摸了摸腰间,发现东西还在,不由笑问,“我方才睡着,你们怎么没拿?”
  这仨崽子没读过书,也没人管教,估计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是非曲直都不知道。
  “二弟说了,不问自取是乌贼!”谢念骁说得异常嘹亮。
  许知棠差点没绷住。
  只见谢念辞连忙上前,对着大哥耳边小声纠正,“是,是为贼。”
  谢念骁完全不知脸红为何物,继续大声,“不问自取,世世为贼!”
  谢念辞:“”
  这个…真救不了。
  原以为要被许知棠笑话,谁料她从容肯定,“没毛病,在别人不知情下拿走人家身上的东西,这种行径确实是今世来世都为贼。你们可不能学哦。”
  三个小家伙齐齐点头,仿佛刻在骨子里对母亲教悔的顺从。
  但谢念骁很快醒神,快速摇头甩开这莫名的顺从,颐指气使道,“谁让你教了?你一个好吃懒做的死女人,书看得都没我二弟多。文!盲!”
  许知棠无语,怎么又骂她死女人,还骂她文盲?
  遥想当初她被爷爷摁头读书的那些年,也曾是多少学子望尘莫及的存在。
  子有误,母得教。
  ”谢悠悠将一双小鹿眼弯进小月牙里,又奶又软地嚷着,抓住谢念辞一条骼膊来回晃。
  听到老大和老三都对老二赞不绝口,许知棠不由将目光移向穿着宽松的奶团身上。
  谢念辞眉宇间有几分谢临岐的影子,长得清秀干净,眼底却总含着一股不自信。
  就象此刻,他只是跟许知棠目光短接的功夫,便吓得迅速低头,并有意朝谢念骁的身后挪了挪,象一株一碰就缩的害羞草。
  许知棠:“”
  老大傲慢逞强,老二胆小怯懦,老三懵懂单纯。
  许知棠视线一一在三个孩子身上停留,她才一会儿没开口,三个孩子又扭打在一起。
  谢念骁:“悠悠,你别老晃你二哥。”
  谢念辞一脸淡淡的苦笑,任由妹妹晃。
  谢念骁拿出老大的架势,“阿辞身上还有伤,不能晃!”
  谢悠悠有些不高兴,大又漂亮的眼角含起两颗小珍珠,一把抱住谢念辞,倔强的两条小辫拼
  许知棠扶额,好吵。
  虽然很麻烦,但作为许家的血脉,她不允许三个崽子一直荒废下去。
  该抓还得抓,就从现下抓。就算不成才,总得成人吧。
  许知棠:“咳。”
  三个娃立马停手,齐齐望向她。
  谢念骁再次昂起小下巴,站到最前面,“我要挑战你!”
  许知棠:“”
  呵呵,你还记得啊。
  嘴上:“行,赢了钱都归你,但你要是输了呢?”
  谢念骁想也不想,“输了就输了。”
  理直气壮。
  许知棠直接气笑,勾了勾手,“行,来吧。”
  于是接下来,许知棠就这么坐着,手上铐了四道镣锁。
  她一手撑住谢念骁的小脑瓜,任由他挥舞着两只看着气势汹汹的小拳头,但半拳也打不过来,她无聊到打了个哈欠。
  转头就见另外两个小家伙坐在角落里,谢念辞正给谢悠悠扎小辫。
  兄妹温情就在这小小的方寸间悄然绽放。
  许知棠托腮之,莞尔之。
  两个时辰后,谢念辞已经带妹妹玩起了翻花绳。
  身为大哥的谢念骁却四肢伏地,满脸通红地大喘气。
  他艰难抬头望向许知棠,就见后者又打了个哈欠,小小的心脏像被什么蛰了下。
  刚好车停,他们已经到了离京后的第一站驿馆。
  谢念骁气得跳落车,一头钻进附近的林子。
  外头的方勇当没看到,二狗问他,“不管吗?”
  方勇冷哼,“娘跟弟弟妹妹都在这儿,他一个小崽子还能跑了不成?估摸着就是内急。赶紧地,安顿完,老子要吃口热乎的,累一天了都。”
  他将二狗踹落车,自己也下了车。
  县级驿馆规模一般,此行人数众多,虽早就派了差役先行一步通知,但也没收拾出几间象样的住地。
  官差加差役拢共二十四人都得协调才能住下,而他们这些犯人,今晚能有片瓦遮头便算不错。
  此时暮色四合。
  许知棠落车后便驻足盯着一个方向良久。
  “在看什么?”
  闻声,她侧头看到谢念辞正牵着妹妹谢悠悠走来。
  许知棠答非所问,“你们不去找他吗?”
  谢念辞低头懦懦道,“我跟悠悠在,大哥想通后自会回来,母妃不用担心。”
  谢悠悠顶着一根呆毛,咬着手里的半块饼,还没反应过来。
  许知棠身子一顿,“你叫我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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