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月下微凉。
李景恬的心比之耳边呼呼拂过的秋风还要冰冷。
两行清泪顺着红肿的眼窝悄悄溜走,化作愁绪和担忧融入土中。
她实在不敢想失去的父亲那种感觉,一定会痛到...难以呼吸。
李玄宣知道这个妹妹素来要强,不能修行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家族默默付出,但那唯一的软肋就是叔父。
或者说他,玄岭,仲父,整个李家,都接受不了李项平离去。
想了许多,却没法直言,温声劝道:“妹妹你也提心吊胆累了一天了,且先回去歇着,有仲父在,叔父定不会有闪失。”
李玄岭张嘴欲言,嚅了嚅嘴只挤出几个字来:“听玄宣哥的吧。”
“你们莫要蒙我,我都听到了!”
李景恬忽然情绪失控,脚步凌乱地退了几步,像个无助的孩子扬起小脸,贝齿紧咬下唇,泪流满面道:“我听到了...全听到了!
父亲他身犯险境,九死一生。”
如今的李家和山越有多大差距她是知道的,而李项平的修为仅有胎息境,祸福只在旦夕之间。
李通崖皱眉看着这个向来坚强,有主见的侄女,那怕是不能修行,也从没抱怨过。
忽地叹息出声道:“恬儿,回去吧,相信仲父。”
“可是仲父,您也没法保证在山越的地盘上救人吧?”
李景恬轻轻拭去眼角泪痕,美眸盈盈地和李通崖对视,没有任何闪躲的意味。
虽是询问,语气却是极为肯定。
李通崖默然无语,他是个稳重性子,从不会担保没把握的事。
此去山越境内寻人,若是惹得巫山修士瞩目,同样危险重重。
李玄宣正要开口,就被她伸手制止,语气郑重道:“兄长,不如由我去劝赵前辈?”
“妹妹莫要开玩笑,你如何能使他改了主意?”
“我只是个空有相貌的凡人,宣哥不信我也是对的,但凡人也有凡人的手段,未必输于你等修士。”
李景恬说的信誓旦旦,李玄岭面露质疑未开口,李玄宣眉头紧锁思索着她的打算。
倒是李通崖心中恍然,神色复杂道:“恬儿,你可是想...”
以色侍人四个字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不是外人,是他弟弟的女儿,是他的亲侄女,眼下竟要靠出卖色相,倒叫他暗道惭愧。
李景恬被他猜到心思,颇为洒脱地回之微笑:“仲父不必相劝,这是侄女自己的选择,也不怨天尤人。
若是赵前辈看中,侄女愿为一端茶倒水的侍女;若不入眼,也是侄女尽力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回到闺房中梳洗打扮。
“妹妹...”李玄宣忍不住出声,却只叫她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李通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坦然开口道:“随她去吧,景恬心有傲气,性自矜贵,要她干坐着,看我们去救项平,她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李玄岭听到这话,握拳用力砸在石桌上,稚气未退的小脸上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恨恨道:“如今这事都是因我家弱小所致。
若我铸得仙基,修成紫府,谁又敢对李家人下手!”
年纪虽小,气势如虹,看的李通崖和李玄宣既欣慰,又担忧。
李玄宣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毫不掩饰脸上的鼓励:“岭弟好志向,可这好高骛远之事是断不可取的。
我李家自一介农户发家,靠的就是谨小慎微,脚踏实地行事,绝不妄自菲薄,小看任何对手。
须知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中途夭折的天才。”
李玄岭默默点头,冲他一拱手,闷声道:“宣哥金玉良言,玄岭记下了,我去修炼了。”
略显瘦小单薄的身影走在路上,被月亮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是一股无形的紧迫感推着他前进。
“这孩子...”
“仲父平时忧心家事,应对外敌,谋求发展,还要腾出时间修行,便是九窍玲珑心也去了八窍。
玄宣请仲父留出一窍,也关心关心婶娘和玄岭。”
李通崖被戳中了心坎,苦涩地抿抿嘴唇,低声道:“我倒是想,可时不我待,只能委屈他了。”
...
黎泾山顶。
赵穆从画符状态中回神,除去脚下一堆燃成灰烬的废纸,面前已有两张悬空符箓,分别为银青色的【春惊蛰】和灰白色的【冬雷声】。
乃是他从寒霄和惊蛰时节采取的雷炁融入符纸中所得,极为珍贵。
以真元摧动足以震杀筑基初期修士,若是碰上魔道修士更是能发挥两倍以上的威能。
“这法门也不知是何品级,竟能让我毫无阻塞地运用三雷术法,我记得原著中,就算江南紫金道、燕赵释教、魔修、山越巫箓道,也不曾有这般玄妙法力。”
赵穆越是深入,越能感受到这古雷宫道统的玄妙,和现在的紫金道只修性不修命不同。
古时的法门都是性命双修,其道行寿命和神通法术都远超现在的道统,肉身强度堪比同阶法器,彻底告别玻璃大炮。
我如今也算是仙君门下了?
想到这,他又不禁想起前世今生,前世的他只是个普通人,会怜贫惜弱,会痛斥不公,会明哲保身。
这一世来到玄鉴世界本想低调做人,免得落入棋盘中任人摆布,毕竟李江群、于羽碶、李尺泾那些天才的例子犹在眼前。
但改变他命运的古雷玉佩让他想要问道长生,就必须做一个敢于斩妖除魔、立德立言、肃清寰宇的“真人”。
关乎证金、功绩成仙,赵穆就算是再想摆烂苟着,也必须支楞起来。
那借社稷畔道,颠覆雷宫,成就兑金果位的元神,就是他最大的道争之敌。
“如今金德大盛,雷道没落,我若是想镇压一切,重建秩序,恐怕要走出一条新的道路来。
或许证出其他二雷神通,五雷合一,是条不错的路。”
但这条路要面对的敌人只会多,不会少,称得上在吃人的紫金魔道面前掀桌了。
嗯?
这么晚了还有人上山?
也没有灵气波动,凡人?
赵穆心念一动将符箓收进玉佩内,起身看向来时路。
那条曲径通幽的上山小路上逐渐现出一个身材窈窕、貌若水月的女子,只着一袭白裙,提着一个食盒,恍若山中仙子。
是...李景恬?
她来这干嘛?
李景恬来到近前,将食盒顺手搁置,盈盈下拜道:“景恬见过前辈。”
沉腰行礼时,月华很是配合地投来光辉,将那张我见犹怜的面容和堪堪一握的柳腰尽数展现在赵穆面前。
清香且诱人。
赵穆眉头微蹙,只是略微打量了一下她这装扮,就知道为何而来。
“深夜上山所为何事?”
“景恬冒昧打扰前辈修行,还请前辈勿怪。”
李景恬淡淡一笑起身,将食盒在打开,取出里面的菜肴,一一摆在石台上。
烧花鸭、清蒸鱼,以及一小壶精酿果酒、两个小杯。
不等赵穆开口,她又笑道:“前辈修为有成,想必已不食五谷,可景恬一介凡人,只能想到用这个报答前辈救命之恩。”
赵穆目光扫过菜肴美酒,色泽金黄,香味扑鼻,食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眼神逐渐飘忽,怔在原地,过往的伤疤再次被血淋淋地揭开。
自投胎以来,他出身在徐越边境的一个村镇内,家虽贫,然父母双全,邻家和睦,倒也过得。
奈何8岁那年,有魔修南下食人,说是送进乐土享福,摆脱无边苦楚,实则尸骨无存,成了他的养料,更可笑的是还有释修一路保驾护航。
此世的父母没能躲过厄运,葬身魔修之手,他年少贪玩,因踏雪逐兔入了林中,才侥幸逃过一劫。
回到家中时,只看到一只残破的木马玩具染了血手印在院中一摇一摇,和一碗早已失了温度的谷粥。
另有两张被吸干了血肉精气的人皮躺在院中,死状凄惨,皱巴巴地像脱了水的树皮,辩不出模样,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