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赵穆还知道,毕竟有位高人曾说过:政治就是辩明敌我,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对此他深表赞同,脱口而出道:“三玄同出一檐,我兜玄没落至今虽说仇敌众多,但真正不可调和者只有叛道和魔道二类。
诸如紫金道、金地释修、南疆妖修,乃至龙属、阴司都未必是死敌。”
“你似乎并不忌讳紫金道修士,须知他们中的污秽龌龊自全丹创法以来已有上千年,同参、血气、祭品、搜魂等等行径不堪入目,我就是此道修士,再清楚不过。”
“前辈未免太过以偏概全,紫金道中亦有坚守底线不同流合污者,服气养性道中亦有欺师灭祖败类者,我兜玄道统太过看重秩序,却忽视了人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秩序有过时不适用就该变,不变就会被淘汰,一如雷宫当年不教而诛,惹得天怒人怨,群起攻之。”
这角度倒是林衡江不曾想过的,他当年犯了和雷宫一样的错误:宁杀错不放过。
其实舍弃一部分利益就能化解不少的纷争,当然,这至少需要真君的实力,才有资格和人谈判。
“你说的二敌...”
“一者曰叛道,背离我兜玄秩序,以天下大乱为功,阻扰一统为绩,最爱犯上作乱,数典忘祖,乃至不惜颠覆王朝,如魏帝、太元。
二者曰魔道,此道修士偏爱祭品,吸食血气,动辄屠城灭国,伏尸百万,实乃动摇神道根基大敌,如阙阴、魔修。”
其实他还少说了一个,龟仙人这个魔道祖师,他留下的道统喜变不喜旧,大都以“科研”来证果位,几乎每次王朝更替都有他们的影子,青玄修士最是“爱人”,也称青玄气。
林衡江耐心听着,没有因为他现在只是筑基而轻视,用近乎自嘲的口吻问出关键:
“我纵然少阴五法圆满,又御使泓江仙剑,可在真君眼里与蝼蚁并无区别,你说的这些若是不入局成为棋手,一样只是空谈。
你要如何在强敌环饲下证金?”
赵穆避而不答,以问题回问题,炯炯有神和他对视:“你从我一进来,在心里至少猜了不下数十个身份,可有了指向?”
其实他也一直在猜,在找一个答案,来解释自己的不同寻常。
林衡江沉默片刻,缓缓吐道:“你既为雷道所亲,又身兼清炁、司天、都卫、真火气数,随时可转修这些道统,我...实在看不清。”
看不清?
这是什么回答,赵穆眼中闪过失望,出声提醒道:“林前辈,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些真君的注视下,虽说是洞天内,也未必安全。
还是不要在这待太长为好。”
林衡江自然明白,眼神忧郁复杂,变得难以捉摸,沉声道:“宛陵天快被那些摇下了,你早做准备吧。
若你能入内,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兜玄的传承不应落在他人手中。”
见他似有离开之意,又疑惑问道:“你既能自由出入此地,为何不探索一番,取些用的上的宝贝再走?”
“此地宝物最差也是灵器一类,若是贪图宝贝,容易让人抢了去,还是突破炼神后再来探索为好。”
林衡江听得心中莫名苦涩,他兜玄无人挑起大梁,顾不住门下弟子,也怪不得纷纷转投他人门墙。
只是眼前这位极具变数和命数的后辈无论也不能出事,沉声叮嘱道:“你且在此等候片刻,我与你取些能用的东西。”
赵穆只见他话音刚落,人已遁去无影,浓浓云烟大雾自发向两侧避让,现出三重山之影。
另有一处云巅宫殿,不以凡俗木石构筑,由淬过雷的青金玄玉垒就而成,梁柱之上刻有雷箓道纹,银紫华光流转,隐有“噼啪”细响不绝于耳。
飞檐翘角,檐端不置瑞兽,悬有三十六雷纹铜铎,无风自鸣,铎声沉猛。
看来这地方雷道道痕不少,日后再来还需参悟一番。
只是这位林前辈还是个行动派,赵穆无语地耸耸肩,盘膝坐下运起《原始采气诀》。
霎时间大量落雷逸散的雷炁混合着杂气向采气瓶涌入,足足采了九瓶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有了这些炁,再收弟子也可用上,至于提纯炼化日后再说。
好在林衡江并未让他等太久,再次现身时手里已经多了两道玉简和一座玄铁小鼎,介绍道:“清昧祖师丹器双绝,他留下的炼丹炼器之法想必你能用上。
还有这【真火分光鼎】,可攻可守,亦可用来炼丹器,品阶在这滁仪天仅称得上中等,却也要你紫府后才能使用。”
赵穆呆呆接过,坏了,我成乞玄雷了,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迟疑道:“那个...林前辈,你不怕你压错了人吗?”
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落入外人手中。
林衡江听出了言外之意,淡然笑道:“若是你都不行,那合该我兜玄道统断绝。
还有那外人说的能助人看破蒙昧、速成神通的【武関遗产】也在此地,若你开口,我也可帮你取来...”
赵穆不知他是在试探,还是真有此意,转过身离开,向后摆手回绝:“我并不需要那种东西。”
许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看向他,认真道:“林前辈,宁李一脉后裔已寻到,就在现望月湖地界,我已应下在他家出紫府前会护他家周全,这也是兜玄欠他们的。”
望月...紫府...
听到这话,林衡江忽然袖袍无风自动,脸色一变再变,按在剑柄上咬牙问道:“那他家可是投了他玄?”
一股难以置信的愤怒充斥脑海中,周遭水火随他情绪一同剧烈震动,明亮通天的剑光将滚滚雷云撕开一角,满天少阴之光举目可见。
别人本就是薄情寡义、趋利避害,不想被波及也是人之常情,怨不得也怪不得。
为何连他家...也是如此?
“林前辈!”
赵穆见此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当年魏国崩塌,是宁李收留兜玄各脉,并奉为正统。
我到时他家只是刚刚从凡人起家不到百年,功法不过三品,最强者也仅有练气,一件筑基法器难寻,在青池之下战战兢兢,随时可能倾覆,唯一的筑基剑仙种子也被换做了大药。
终究是我们兜玄牵连了人家。”
听到最一句,林衡江愕然,张嘴欲言,却什么也吐不出。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也不知是哪位前辈祖师转世,想助他还得偷偷摸摸,可恨我如今被各方势力当作博取利益的棋子,处处掣肘。
当年世人有称我为兜玄道子,但他身上的秩序神道气运远比我强,也许...真能做到?
...
再次睁眼时,赵穆环顾四周,已经是回到了听鸣山。
滁仪天所在他已知晓,方才是被吸引过去,真要想进入还得进入紫府,遨游太虚才能做到。
“陈涛平已下山已有四月,以他的速度不该如此之慢才对,莫不是出了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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