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燕虎正在吐纳灵气，见赵穆走了过来，眉眼间郁结着几分不悦，十分狗腿地上前讨好笑道:“大人。”
不过赵穆并未理会燕虎，只是随意找了处空地，毫无形象地躺下望月，双手垫在脑后，双腿交叉翘着。
说起来，已经许久没这样轻松惬意地躺过。
上一次躺都是二十三年前，他趴在母亲膝盖上任其采耳，与她逗闷解乏，天气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父亲还打了只三四百斤的大野猪回来，让人记忆深刻。
这一世的记忆愈发清晰，反倒是前世的一切渐渐模糊。
赵穆并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一直回避着没去想。
看来闭关突破前怎么都得故地重游一次，不然这无边幻象就难过了。
冬日还未过去，天上的皎月看起来还很朦胧，遮遮掩掩的像是青楼里的姑娘。
燕虎在旁边趴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只是虎眸转动着，小心问道:“大人可是心中烦闷？”
赵穆侧目看去，面无表情道:“我看起来很明显吗？”
“呃，属下猜的。”
“呵呵，也是，你这畜生又怎会懂人心。”
许是看赵穆没有发火迹象，燕虎傻笑着，大起胆子回道:“属下是不懂人心，可这未必是坏事，人心可比妖心狠。
古时那些妖族大圣也不懂，于是一一消亡，就是到了现在，依旧没谁敢说懂了。
大人先前从容自信，现在却郁闷无言，莫不是和宁仙子有关？”
赵穆愣了一瞬，随即冷嘲道:“怎么？你这虎妖要教我做事？”
真是倒反天罡。
燕虎嘿嘿一笑，口称不敢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大人这样的人物世间罕有，所思所想非常人所能知晓，若是愿意放下身段解释，想必能得偿所愿。”
“你懂什么...”
“嘿，属下懂不懂不重要，宁仙子懂就行了。”
此话一出，赵穆彻底绷不住了，恼羞成怒地从指尖射出两道雷光打在虎皮上，焦黑的胡味顷刻扩散，疼得它呲牙咧嘴地直喊疼。
解释？何须解释？
青池这毒瘤迟早清算，她若是不抉择，二人以后还有可能成为敌人，而杜大人没那么在乎青池，不然也不会将其卖给杨家。
“再自作聪明，仔细你的皮。”
“属下得令。”
...
原本定的三日并未用上，仅过去一日宁婉就找了过来。
这会的她未施粉黛，眸含秋水，只将青绿色长裙换了身玉白色劲装，颇有几分英气美感。
赵穆瞥见她眼中还透着明显的疲惫，轻声开口:“接下来要炼的丹药不是先前那些普通货色，只有一次机会，你确定准备好了？”
宁婉听后明媚一笑，好似空谷幽兰，能抚平人心中烦躁。
巧笑倩兮道:“谢前辈关心，我无碍，还是快些开始，以免误了时机。”
只是这笑有几分真无从得知，赵穆默默点头，盘膝坐下。
扫鼎净炁，以清柏熏香涤除杂秽，再将主药、辅药、灵泉液一一取出陈列。
“宁仙子，这次要炼的丹曰长生，顾名思义以延寿为主，我以雷炁催生心火，锻药成膏，重在取生机，不夺烈性。
你则注入法力温养裹护丹胎，需内观流转，不使其外泄，辅以灵识调和诸药性情，消去相斥。
若七日内得见淡金微光，鼎生白雾，药香浓郁醒神，就算成功了。”
宁婉耐心听完，将其记在心中:“晚辈记下了，自当竭尽全力。”
又好奇问道:“请容宁婉冒昧，前辈孤身一人，又无寿元之忧，这丹药是要炼给何人？”
眼眸明亮，翠玉珠钗随着摇头轻轻摇曳，娇俏且温婉。
赵穆只感觉心如止水的内心被她勾得荡漾起来，坏了，中【溪上翁】钩子了。
心慌似地移开视线:“现在还不好说，炼成后才能告诉你。”
若我修的是无情道，这会就该斩杀她，以绝乱心之患。
元素真人站在太虚中悄摸观察，他对这个延寿丹药也很感兴趣，想看看有多神妙，对紫府修士是否有效。
众所周知，横压江南三百年的端木奎就是凭着仙书延寿手段活了六百余岁。
若这药确实不凡，他已经能预想到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不行，得遮掩一番，免得被人发现。
元素真人取下腰间辛酋渌泽印，手掌反复间神通光华绽放，数道彩霞将这块小区域笼罩。
从外界看平平无奇，至少要修为高过他才可能察觉。
‘小子可千万要成功啊...’
怎么着也有自家婉儿出大力，要个一半不过分吧？
...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瞬五日。
二人心神高度集中，汗如雨下，灵识始终盯着鼎中丹胎成型，不敢有丝毫懈怠。
随着最后一步凝丹成功，赵穆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思索道:“丹鼎生莹白薄雾，药香清淡绵长，无冲烈之气...
应是没炼错。”
宁婉同样喜笑颜开，先前都只是打下手，这会称得上出了大力，盯着鼎中五颗雪白丹药笑道:“外表光滑莹润，生出雪白云纹，嗅之有草木生生之气。
前辈我们成了！”
“确实是成了。”
习惯使然，赵穆简单和她抱了一下，宁婉怔了一瞬，羞红着玉颜没有躲开，耳垂泛红绵软。
“咳咳...”
元素真人无语地从太虚中走出，恰好看见这一幕。
赵穆后知后觉，尴尬地望向宁婉，见她竟在俏皮眨眼，便若无其事地松开她，整理衣襟。
同时右手牵引开鼎，打开的瞬间，霞光绽放，丹香四溢，只是闻着就叫人神清气爽，满目陶醉。
元素先一步下手，将其中四颗装入玉瓶中，在赵穆古怪的眼神下，一本正经道:“赵小友，我家婉儿在这陪你炼了近两月，心神俱疲，荒废了修炼，我只取你四颗，不过分吧？”
就知道这老登一直没走。
赵穆嘴角抽搐，你现在是大爷，想取几颗还不是随意，刚好计划也得有他配合。
“真人说的在理，只是您拿四颗是不是...”
“嘿，小友不会以为本真人贪图你丹药？”
元素为人随和，与其他紫府真人不同，也会逗弄晚辈。
这会见赵穆眼中写着‘你不就是’，当即板起脸辩解:“若不是我设下遮掩手段，光你这宝丹出世异象，就能引来一堆真人注目，凭此我就该分得两颗。
另外婉儿年岁尚小，还用不上延寿，就当是孝敬长辈，你还有什么疑惑？”
赵穆这会辩不过他，也没有强撑，毕竟真辩过了，迎接他的就是紫府真人逆伐筑基下修的铁拳。
刚好自己的计划也是由他执行。
一旁的宁婉掩嘴偷笑，她还是第一次见赵穆吃瘪，竟十分有趣。
只是谁都没想到的是，一个陌生的笑声陡然响起:“元素真人此言有理，若是这样，老夫也应分得一颗。”
来人穿着一袭蓑衣披挂，头戴斗笠，手中握着根钓竿，看着面容苍老，眼眸却摄人心神，若隐若现的压迫气息扑面而来。
元素认出了来人，皱眉质问道:“萧初庭？你几时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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