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革天。
金光灿灿,不见天日。
大大小小的峰峦从远处看去,高低不一,被一层晕着光彩的薄雾笼罩,隐约能看见一条直达峰顶的青石台阶。
沿着这条石阶直上就能来到一座宏伟壮观的论道台,台边立着一左一右两块石碑,逸散着袅袅仙气。
【今驭二玄道】
【再革青金天】
上悬天匾:玄元有易。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立在青革天外,昭示着这位在天下大势中反复横跳,又每每笑到最后的真君的功业。
张秋水才一回到宗内,就面色复杂、心事重重地沿着石阶直上玄台,对着空处朗声道:“金一道轨,张秋水。”
柔和的声音在白气缭绕中回荡,“金”字闪烁间周遭的幻象尽数退去,她所立的玄台上现出几颗含金带雪的青松,随风摇曳。
以这座道台为中心,其余道台接连现身,或金或白的神通在其中光辉显露,意味着有数位紫府在洞天内修行。
忽然仙山中风云涌动,一片金光破空而来,诸位紫府真人一一行礼:“见过道子。”
张秋水本想随着行礼,就被金光托起,眼前现出一位面容模糊,金衣飘飘的中年人,气度超然,令人忍不住拜服。
“道子...”
“秋水不必多礼,你自是与他们不同。”
她身为金一道统内唯二有能力冲击真君的全丹大真人,与张易革地位近乎同等。
张秋水微微颔首,轻声开口:“此番已按道子之意,与那人消解了仇怨,他承诺不会对天霍下死手。”
“嗯,你认为他信了吗?”
“应该是没有,他对我与元素的纠葛很清楚,不过秋水以为他会装傻默认下来。”
现在想来,当时哪知道二人关系,故意惊讶的反应有些做作,骗不过聪明人。
张易革听后也没什么情绪,似乎早有预料,轻声道:“无妨,只要在外人看来是就行。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玄雷、太阳修士,道行功法高深,精于炼丹炼器,还无法被推算。
大人之意是先留着他观察,看看是哪方势力在与我金一为难。”
张秋水默然,想起那是他宠爱有加的亲子,忍不住柔声问道:“道子就不担心天霍?”
“没什么好担心的,雷道修士顽固守旧,违抗不了誓言,倒是天霍这孩子一路顺风顺水,性子傲,吃点苦头也好。”
一个神通而已,就算再逆天,只要不是真君,不是仙人,也改变不了什么。
张秋水听得暗自叹息,当年自己未能阻止李江群被围攻至死,如今又不得不听从金一命令去欺骗赵穆,足足伤害元素最看中的人两次。
今生怕是有缘无分了。
也罢,都是寿元将近的人,我若是求不了金身陨,死在他前面,想必他心里也能好受些。
张秋水自然爱过元素的,只是这世道谁都身不由己,元素被迫听从迟尉命令,她也不例外。
正感慨着,就见金躯空白的面孔凝视着自己,赶忙别过脸去。
“倒是委屈你了。”
张易革顿了顿语气,再次开口已是不容置疑:“今后宗内之事由秋水真人掌握,纯铄辅佐。”
各道台紫府齐声躬身开口:“我等遵命!”
...
分蒯岛。
青池的仙峰设在中部,多松竹,风一吹沙沙地响动着,幽静清爽。
一位白裙女子独坐在峰顶的崖边石台上,身材高挑,眉眼弯弯,乌黑秀丽的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脑后。
如画艳容中又带着些许柔和,一双秀眸噙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宁婉还记得赵穆那时说的话,要去听世间污秽,出淤泥而不染。
可是仅试了数日,就差点被气得吐血,干脆在这峰顶筑了竹屋清修。
那些臆想她的坊市修士明面上恭敬无比,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里,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不堪入耳,令人作呕。
“等夫君归来,怕是又要说我心志不坚了...”
宁婉正想着,苦笑自语,就听见身后传来急匆匆的声音:“姑姑,那攻击坊市的魔修和妖物暂时退了...”
回首看去,是自家侄子宁和靖,年岁尚小,仅有练气二层修为,被宗里派了出来跟她。
只是这个侄子母族是迟家,和迟炙云关系极好,更像是个眼线。
至于他说的魔修妖物,一群乌合之众,最高也就是扮作东海魔修的郗常,筑基中期,
以及平阳子这个筑基初期妖物,其余皆是些练气小修。
哪里像是来攻击坊市,连阵法都破不开,更像是被神通迷惑,来这试探。
宁婉抿了抿下唇,默默想着近来发生的事,自家真人似乎传出被迟尉打伤的消息,镗金门南下,步梓真人疑似出现在东海,还有这些送死的魔修。
到底谁在设局?
又在针对谁?
想了片刻,见宁和靖报了消息仍留在原地,脸上蕴着难以启齿的模样,忍不住蹙眉问道:“还有事?”
宁和靖听出了她的不耐烦,小心翼翼问道:“回姑姑,又到了给龙属送人丁和宝物时候,您看这给多少合适?”
龙属贪婪至极,海内的宗门在外海占据岛屿都是要给灵资的,其中又以人口为其所爱。
她向来厌恶这种事,随口回道:“以往是多少就多少,你们就自己决定。”
想了下又补充道:“人丁那部分尽量以宝物替代。”
“可是这会让坊市收益大降...”
在宁和靖眼里,些许草民给了就给了,大不了从海内迁些过来,哪能和收益相比。
宁婉面露不悦,冷声呵斥道:“我知道你和迟炙云走得近,但你别忘了你是宁家人,这里是我在坐镇。”
“是。”
宁和靖应了一声,正要下去,又听见她问:“黎夏郡那边如何?”
“据宗里说,他们已经越过了大江,现在密林郡和荒野,下一步就是黎夏郡。”
说到这,宁和靖大起胆子抬头看她低声道:“届时可能会让姑姑回宗策应此事。”
回宗...策应...
明知道黎夏郡是我月湖峰管辖,镗金门又是金羽附属,敢这么堂而皇之入侵青池治下,怕是得了两宗知会,才这样肆无忌惮。
宁婉忽然想起那时的问话,“若是有朝一日面对无法反对的事...”
夫君早就想到了吗?
这样一想她竟然有些慌了神,要是什么都不做,怕是会生了隔阂,再难修复。
正要招手取出【常碧流云船】返回黎夏郡,就感觉空中一黑,从太虚中缓缓走出一名青衣修士。
长发披散,那双碧眼面容带着笑意地轻声问道:“宁峰主欲往何处?”
宁婉、宁和靖吓了一跳,一同沉腰行礼道:“见过步梓真人!”
二人胡乱地猜测着他为何在此,看样子还不是刚到,更像是来东海游历了一阵。
迟步梓瞧了瞧宁婉,竟隐隐感觉到灵识传来一股轻微的刺痛。
元素留的?
不,不是他,到底是谁,蹲了五年了迟迟不见人影。
勾了些魔修妖物来攻打坊市也不见有人来驰援她,是力度还不够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