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第一家卖场出来,唐冉走路都带风。
  大巴车上,她捧着手机笑得花枝乱颤。
  “哎哟,你们看我这朋友圈。”
  “才发了十分钟,几十个点赞!”
  她举着手机,故意坐到我旁边。
  一条条念给我听:
  “还是冉冉嫁得好,几万的卡随便刷。”
  “不像某些牛马,加班加到猝死也买不起一颗碎钻。”
  “某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冉姐别理她。”
  她念完,冲我挑了挑眉:
  “林姐,看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头都没抬。
  小李看不下去了。
  “唐姐,你自己爱花钱买一堆破玻璃没人管你!”
  “但你干嘛老拉踩林姐?”
  “论懂珠宝,林姐甩你十条街。”
  “上个月老板给投资人选礼物,都是让林姐去掌眼的!”
  唐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就她?一个穷酸打工人懂珠宝?”
  “老板叫她,那是顺嘴问问,她还真拿自己当大师了?”
  “她知道什么叫鸽血红吗?你知道什么叫缅甸老坑吗?”
  “赏玩珠宝是有钱人的消遣,她一个月挣那点工资,能见两眼就不错了。”
  小李气得脸色通红。
  “你放屁!林姐她可是……”
  我按住小李的肩膀,打断了她。
  “小李,别说了。”
  我看向唐冉,笑了笑:
  “唐冉说得对,我不懂。”
  唐冉得意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她扭着腰走了,边走边又掏出手机,估计又在发朋友圈。
  小李不解地看着我:“林姐,你干嘛不让我说?”
  我摇摇头:“没必要。”
  有些事,没必要跟不重要的人解释。
  我家是做珠宝生意的。
  国内最大的珠宝连锁,有一半是我家的。
  我爸从小就带我逛矿场、看原石、鉴成品。
  别人认翡翠要看半天证书,我一眼就能分出ABC货。
  但我不想靠家里。
  我想靠自己做出点成绩来。
  我爸也支持,说年轻人就该在外面摔打摔打。
  等年底再回去接手家里的业务。
  所以我才在这家公司待了三年。
  从一个普通销售做到项目主管。
  可这些,我没必要跟唐冉说。
  说了她也只会觉得我在吹牛。
  车子一路往前开。
  唐冉在后排,已经迫不及待地打通了视频电话。
  “喂,老公啊!我跟你说,今天我又淘到好东西了。”
  “才花了一万多,回去戴给你看嘛!”
  听着她娇滴滴的声音。
  我冷冷一笑,戴上了降噪耳机。
  接下来的两天,旅游彻底成了唐冉一个人的炫富专场。
  去峡谷坐游船,我们坐二十块的观光渡轮。
  唐冉非要多掏两千去包私人豪华游艇。
  一开始老陈还善意提醒她都是一条路线,看同一片水。
  而且这边的设施落后,游艇和渡轮差别不大。
  她当场翻个白眼:
  “几千块买的是阶级跨越,你懂什么?”
  我没跟她废话,悄悄按开手机录像。
  把她拍着吧台高喊“我就要包艇,谁劝跟谁急”的嘴脸录得清清楚楚。
  到了玉石展厅,她嫌基础款掉价。
  二话不说刷了三万买下一只注胶荧光镯。
  大家见识了她的狗咬吕洞宾,索性都闭了嘴转头去看风景。
  见没人捧场,她反倒追着我们冷嘲热讽。
  “见识到真货吓傻了吧?”
  “吃不起细糠的苦力命,几万块不过是我老公的零花钱!”
  我退后两步,在工作群里特意发了句:
  “唐冉自愿大额消费,已提醒理性对待”。
  等她回了句“少管闲事”后,立刻截图备份。
  最后一天的行程,大巴停在了一座气派的中式庄园前。
  黑底金字的大招牌上写着:云栖御翠·私人品鉴馆。
  导游拿着扩音器,唾沫横飞:
  “各位,今天这是咱们最后一站,也是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