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海军俱乐部。
藤原敬一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许清如(顾盼)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抱着那个牛皮公文包,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贪婪”,将一个被巨大秘密砸中的、不知所措的普通女人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藤原课长……”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东西,它……它自己飞到了我的车里……”
她将公文包,推到了藤原面前的茶几上。
“我打开看了一眼……就一眼……我就知道,我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她抬起头,用一种哀求的、充满依赖的目光,看着藤原。
“我想来想去,全上海,只有您……只有您能救我了。这个东西,太烫手了,我拿着它,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我……我把它交给您,只求您能保我一条命,让我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她的这番表演,堪称完美。
既解释了情报的来源(意外获得),又表明了自己的动机(恐惧和求生)。
将一场精心策划的“献宝”,伪装成了一次被逼无奈的“求助”。
藤原看着茶几上的公文包,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梨花带雨的美人。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个公文包。
而是用他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盼”。
他缓缓地,向后靠在沙发上,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冷冷地问道:
“顾小姐,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不交给国民政府?”
“重庆方面,应该会给你一大笔奖金吧?”
“或者,你也可以把它卖给黑市上的情报贩子,我相信,无论是哪一方的势力,都会愿意为它付出天价。”
“你,为什么要把它,白白地送给我?”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信任考验。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插向许清如计划的核心。
她的回答,稍有不慎,之前所有的铺垫,都将功亏一篑。
许清如的眼中,立刻涌上了更多的泪水。
那泪水里,充满了被误解的“委屈”和“绝望”。
“课长……您以为我不想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悲戚。
“可我……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我敢吗?我把东西交给重庆,他们只会杀我灭口,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把它卖给黑市,那些人只会黑吃黑,拿了东西,再把我沉到黄浦江里!”
“我……”
就在她准备继续她的“悲情陈述”时。
办公室的门,被“笃笃笃”地敲响了。
藤原的卫兵在门口报告:“课长,外面有个人,自称是‘国民政府的朋友’,有万分紧急的情报,要求见您。”
藤原的眉头,微微一皱。
国民政府的朋友?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看了一眼许清如,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公文包,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对卫兵说道:“让他进来。”
门开了。
走进来的,正是马志成的那名心腹。
他一脸的激动和亢奋,仿佛自己正走在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金光大道上。
他一进来,甚至来不及向藤原行礼,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指着沙发上的顾盼,大声地报告道:
“藤原课长!我亲眼所见!就是这个女人!”
“她是重庆方面的间谍!军统行动组长沈啸的同伙!”
“就在刚才,我亲眼看到,沈啸的人,将一份军统的绝密名单,扔进了她的黄包车里!她现在来见您,一定是想用这份假情报,来欺骗您,陷害您!”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马志成心腹的这番指控,和“顾盼”之前的“献宝”行为,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又荒谬的悖论。
一个完美的逻辑死循环。
如果“顾盼”是间谍,她为什么要将这份“绝密名单”,主动送到藤原的手里?
这完全不合逻辑。
如果她不是间谍,那么,眼前这个信誓旦旦的“告密者”,又该如何解释?
藤原的目光,在瑟瑟发抖的“顾盼”和慷慨激昂的“告密者”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冰冷刺骨。
杀机,在空气中弥漫。
许清如的后心,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她的回答,哪怕只有一个字的差错,她和眼前这个愚蠢的告密者,都会在下一秒,变成两具尸体。
她的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内,完成了千万次的推演。
然后,她找到了唯一的生路。
——将对方的指控,变成自己行为动机的、最强有力的证明!
她深吸一口气。
没有再哭泣。
她缓缓地站起身,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无比凄然的、仿佛看透了世事般的惨淡笑容。
晶莹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去看那个告密者,而是将她那双充满了“绝望”和“悲哀”的眼睛,望向了藤原。
用一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虚弱的语气,缓缓说道:
“课长……”
“现在,您明白……我为什么要把它,交给您了吗?”
“因为我知道,像我这样的女人,拿着这种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目瞪口呆的告密者。
“无论在哪一方的眼里,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我只是……想找一个,能真正保护我的人……活下去……”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如同一只杜鹃的啼血。
充满了悲剧性的、令人信服的强大力量。
藤原会相信吗?
他会选择相信哪一个“献礼者”?
决定生死的答案,只在他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