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
一轮圆月,高悬于上海的夜空,清冷的光辉,却照不透这座城市上空笼罩的阴霾。
虹口,藤原敬一的别馆,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往日里幽静的庭院,此刻却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所有卫兵,都换上了战斗力最强的海军陆战队队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一场盛大的、决定多方命运的盛宴,即将拉开序幕。
各方势力,如同棋盘上各就各位的棋子,已经全部就位。
在别馆的内部。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藤原敬一穿着一身最高规格的黑色纹付羽织袴,容光焕发,正与几位日军华中派遣军的高级将领,谈笑风生。
他的身边,站着“花道大师”田中刚,以及几位来自德、日两国的“技术专家”。
他们,就是“樱花计划”的核心团队。
许清如(顾盼)则穿着一身极为华丽的、绣着金线的黑色和服,画着精致的妆容。
她像一个最完美的、没有生命的木偶,安静地、恭顺地,侍立在藤原的身旁。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在宴会厅最中央的展台上,那盆由她亲手修剪过的、藏有致命病毒样本的樱花盆栽,正静静地摆放在那里,在璀璨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妖异的美。
在别馆的外部。
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悄然张开。
沈啸和他带领的军统“孤狼行动组”,已经全部到位。
他们化装成了电力公司的电工、负责通水管的管道工,以及为晚宴运送冰块的送货员。
他们利用这些身份做掩护,已经成功地潜伏到了别馆的四周。
他们切断了别馆通往外界的部分备用通讯线路,并在几个关键的制高点上,布置好了狙击手。
只等一声令下,就将发动雷霆一击。
而在更外围的、更深的暗影里。
一支装备精良、行动更为隐秘的小队,也像幽灵一样,潜伏就位。
他们的领头人,是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人。
正是许清如的上线,“老韩”。
他亲自从后方赶来,指挥这次行动。
他们的任务,不是强攻,也不是制造混乱。
他们的唯一目标,就是在战斗打响后,在最关键的时刻,从一个最意想不到的缺口,突入进去,接应“海燕”,并夺取那个至关重要的“物证”。
然而,棋盘上,还有一股不请自来的、意外的力量。
副站长马志成,也没有闲着。
他通过安插在沈啸行动组里的眼线,得知了这次针对日本细菌专家的“重大锄奸行动”。
他立刻认定,这是沈啸为了独吞功劳而搞的秘密行动。
他怎能容忍这种好事,被沈啸一个人占了去?
于是,他暗中调集了自己手下所有能用的人马,也悄悄地,埋伏在了别馆更远处的街区。
他准备,等到沈啸和日本人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再来一个“黄雀在后”,将所有的功劳,连同那些可能存在的“战利品”,一并收入囊中。
所有的演员,都已经登上了舞台。
一场血腥的、混乱的、多方势力交织在一起的大戏,只等待着一个开场的信号。
晚会开始前。
许清如借口要去亲自监督厨房,为贵客们准备最后一道茶点,暂时离开了宴会厅。
厨房里,一片忙碌。
她走到一个正在准备清酒的侍女身旁,用一种女主人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藤原阁下吩咐了,招待那几位德国专家的特供清酒,必须用那套最名贵的‘九谷烧’酒具来盛放,以示尊重。”
在侍女转身去取酒具的瞬间。
许清如迅速地,从自己和服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了一个极小的纸包。
她将纸包里那些无色无味的、白色的粉末,悄无声息地,倒入了一壶即将为藤原、田中刚等核心成员准备的特供清酒之中。
那些粉末,是一种从别馆花园里一种不起眼的植物中提取出来的、能导致神经短暂麻痹的植物碱。
它不会致命,但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短时间内,反应变得迟钝,动作变得迟缓。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为外面的行动,创造的、微不足道的机会。
她端着那壶“加了料”的清酒,回到了宴会厅。
晚会,正式开始。
藤原得意洋洋地,站到了那盆樱花盆栽前,开始向来宾们,介绍它的珍贵和美丽。
就在此时。
宴会厅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闪烁起来。
灯光,明暗交替,不多不少,正好三次。
这是沈啸的行动组,发出的最后的、行动即将开始的信号!
许清如看到信号,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端起那壶加了料的清酒,脸上带着木偶般僵硬的微笑,一步一步,走向了正在高谈阔论的藤原和田中刚。
她要亲手,为他们,斟上这杯“送行”的酒。
就在她即将为他们倒酒的瞬间。
一名一直站在藤原身后,对“顾盼”始终心存疑虑的特高课保镖,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她。
他用一种恭敬但却不容置疑的语气,用日语低声说道:
“藤原阁下,请恕我失礼。”
“按照规定,所有的饮品,在我没有试尝之前,您都不能饮用。”
他说罢,便伸出手,要从许清如的手中,拿起那把酒壶。
许清如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
一旦这个保镖喝下这壶酒,他虽然不会立刻死去,但身体的麻痹,也足以让他立刻察觉到酒里有问题。
那么,她所有的计划,都将立刻暴露!
而她,也将在第一时间,被乱枪打死!
她该怎么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