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马写完手里的药方,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抓好药递给眼前来看病的患者,然后关上门停业。
她飞奔到里屋,颤抖着手打开柜子查看那一个虫子,原本肥嘟嘟的白色虫子此时蔫头耷脑的。
她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刺中汪璨,出事了。
她将曾经汪璨受伤收集下来的血,滴在另一个盒子里,这是一条灰白相间的虫子。
它能够帮助温雅找到这滴血液的主人。
温雅拿了好几瓶丹药,捧著这个虫子就往南边跑,心里默默祈祷:“汪璨,撑住,等我。”
山道上的春风卷著枯枝碎叶落在温雅身上,路上的野花开的灿烂,可她眼里只有手里装着蛊虫的木盒。
拿着木盒的指节捏得泛白,一路踉跄狂奔,手臂被树枝划开数道血痕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灰白相间的寻踪虫沾了汪璨的血迹后,一直焦躁不安地在木盒里打转,虫身不停朝着南边深山的方向冲撞。
每一步都以最快的速度向那个方向冲去,心口剧烈的跳动声越来越重,脑海里回忆著这三年来相处的温馨光景——
嚣张地冲进她院子里还拿刀威胁她;嘴上骂骂咧咧,但会乖乖喝下很苦很苦的药汁;一边嫌弃水果糖劣质,一边会问她要;还会帮他砍柴晒药,会为她从野外移植雏菊回来
还有药性失控的那一晚,他红着眼眶同她说,他只想完完整整的拥有她,不是被药性冲昏了头脑,只是他的心里话。
那些温热鲜活的画面,此刻全成了凌迟她的刀刃。
温雅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无声默念著:汪璨,撑住,阿姐马上就来了。等我,千万要等我。
她穿过一道道树影,看到了由红变黑的血迹,沿着血迹跑过去,终于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汪璨趴在冰冷的地上,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大片暗红色凝固在衣服上面,身后地上蔓延著长长的爬行血迹。
双腿不自然地扭曲弯折,明显是被人捏断了骨头,双目紧闭,唇色苍白,整个人狼狈得就跟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温雅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满地血污之中,盒子从掌心滑落,寻踪虫爬出来,绕着汪灿的身体无力打转,最后没了动静。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竟然看到了她最爱的人倒在了她面前,而她却是个医者
她冲过去抱住他,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没有半分活人的温柔,只剩一片透骨的冰凉。
“啊——”温雅焦急地发出声,想叫醒他,却只能发出简短的“啊”字。
她是个哑巴,连唤他的能力都没有
她头一次这么怨恨自己是个哑巴。
汪璨,不要吓她
温雅颤抖著伸手探向他的鼻息,原本不相信的想法瞬间转为心死,呼吸竟然什么都没有。
不!她不相信!
她再拿着他的手探脉,感受了很久,久到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眼里彻底丧失希望时终于在平静的死脉中感受到那一丝极轻极淡的,是医书中记载的,人陨后留存的最后一口残息。
师傅曾说过,人死后的两个小时内,死者口里还残存著一口气,只要这口气没彻底散去,这个人有可能会救回来。
如果连这口气都散了,那就是神仙在世都救不回来。
温雅的眼里燃起一丝希望,太好了,还有救汪璨还有救
她刚准备将他扶起来,想往山下的药铺里赶,那里有好多药,再辅以她的方法,一定能将他救回来。
可那点劫后余生般的微光刚刚攀上眼底,下一秒就被现实给狠狠碾碎。
汪璨身形本就高大,再加上长期训练,本就比常人重些,但如果仅是如此,她也不必这么悲观。
是因为,人彻底陷入昏迷或者死后,躯体会变得很沉,就跟灌了寒铁一样重。
这明明是医学常识,可她竟然给忘了
温雅还是不甘心,咬著牙撑起他的腋下,拼尽全力将人半拖半抱起来,才蹒跚走出两三步,脚下碎石一滑,两人齐齐地砸在泥土里。
他的后背狠狠地砸在地上,汪璨却毫无知觉,歪著头倒在地上。
温雅摔倒在一旁,掌心被细碎的石头划开深长的口子,温热的血混杂着泥土糊满整只手掌。
“啊”汪璨,你撑住
她重新将他扶起,撑着地面反复试了三次,每次勉强半扶着他起身,走不出两步便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好重,真的很重。
她怨恨自己为什么平常不训练,为什么连他都扶不起,她开始惊慌,开始难过,她不允许汪璨的命败在这一步
肩膀处钻心的疼痛,顺着骨头蔓延全身,手掌被划破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她抬眼望向山下隐约可见的小镇,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狼狈死寂的爱人。
再看看这片山林,一眼望去全是树木,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她——孤立无援。
温雅心口处酸涩难耐,眼里透著恐慌,那口残留的气息撑不住多久,如果再耗下去,哪怕师傅在世都无力回天。
她难过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少年郎,似乎在这一刻,她轻轻笑了一下。
可这笑,为什么带着苦涩的味道
山间春风轻轻拂过盛开的雏菊, 一片的白色花瓣被风吹碎,簌簌地落在这满地血污之间。
原来,今年的春天一点都不好看。
从前,汪璨说雏菊常见,又不好看,不过是路边随处疯长的野草,廉价又不起眼可她就是喜欢。
但后来啊,汪璨会摘很多雏菊回来送她,也会在野外小心翼翼地移植雏菊回来,种在院子的角落。
两人都会静静地坐在院子看着,那时她在看花,他在看人
此刻,她望着漫山遍野盛开的雏菊,春风一吹,就随风开始摇晃,像无声垂落的白色落幕,风穿过枝桠,四下草木沙沙作响,整片山林都在为他们低声哀恸。
最后为他们哀恸的,竟然会是雏菊。
汪璨,现在她后悔了雏菊一点都不好看,她不喜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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