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车祸断气十分钟,我立刻把她火化了。
  儿子带着岳父岳母冲回来时,妻子的骨灰刚刚送到。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妻子生前最信任的助理陆嘉明。
  儿子一把将股权转让书拍在茶几上。
  “爸,你年纪大了,公司该交给我了,公章和权限全部交出来。”
  “你去精神病院养老吧。”
  岳父坐在主位,顺势接过话头。
  “景安,这家公司再大,也是靠着我们林家的名头起家。”
  “你当年是入赘,清瑶活着时,公司有你一份,现在她不在了,家业当然要交给她的儿子。”
  “你一个外姓人,享受了二十多年也该知足了。”
  我没有反驳,只是脸色平静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亲子鉴定。
  “只可惜,林耀泽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几秒后,所有人都笑了。
  陆嘉明推了推眼镜:
  “不是你亲生的又怎么样?是清瑶亲生的不就行了?”
  “顾景安,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不仅把公司做成行业龙头,还替我养了二十四年儿子。”
  儿子当场撕碎鉴定报告,笑得满脸得意。
  “我现在就去跟我妈做亲子鉴定。”
  “只要我和我妈鉴定结果出来,我照样能继承她的一切!”
  我点了点头。
  “你妈在这里了。”
  他来回张望的时候,我弯腰拿起刚送到的黑色盒子,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只是真不巧。”
  “骨灰在这儿,你做不了亲子鉴定了。”
  ……
  林耀泽一行人冲进客厅时,我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按着妻子的骨灰盒。
  他连鞋都没换,踩着满地泥水走到我面前。
  “我妈的死亡证明和医院手续呢?”
  “还有她随身携带的私人印章,全都给我。”
  他没问那场车祸是怎么发生的,只是紧紧盯着我手边的文件袋。
  陆嘉明不紧不慢地摘下眼镜。
  “耀泽,不必着急。”
  “清瑶的遗体应该还停在医院。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只要你过去签字,医院自然会把后事交给你处理。”
  岳母白慧兰立刻接过话。
  “灵堂我已经订好了,就设在宏远酒店最大的宴会厅。”
  “记者、股东和商会的人一个都不能少。追悼会当天,正好让所有人认清,谁才是林家真正的继承人。”
  岳父林国昌用拐杖敲了敲地板。
  “我会在葬礼上宣布耀泽接任董事长。”
  “清瑶没办完的事,由我这个父亲替她办。”
  短短几句话,他们便定下了葬礼规格,也顺手分配好了公司权力。
  我掀开素布一角,把骨灰盒往前推了推。
  “先看看这个。”
  林耀泽随意瞥了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让我看这个破罐子?”
  “难怪我妈说你一辈子抓不住重点。”
  他将一叠文件重重拍在茶几上。
  “我妈死了,以后这个家和公司都由我说了算。”
  “她的后事用不着你插手。你不过是林家招进门干活的赘婿,还真把自己当她丈夫了?”
  我把素布重新盖好,没有吭声。
  林国昌朝我抬了抬下巴。
  “你现在给医院打电话,让他们冰存遗体。”
  “时辰没定下来以前,谁也不准碰我女儿。”
  陆嘉明则是坐进林清瑶生前最喜欢的位置,熟悉得像坐过无数次。
  “顾总,清瑶生前有许多安排,您未必清楚。”
  他抬眼看我,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就像她早就对您没感情了,您也不知道。”
  “您死皮赖脸占着丈夫的名分二十多年,不会真以为那叫夫妻情深吧?”
  我看着他搭在扶手上的手。
  林清瑶年轻时,最喜欢靠在那里看书。
  我们刚结婚时穷得只剩一张床,她便挨着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用废纸替我画设备草图。
  她说:“景安,等以后有钱了,我们要买一张最舒服的沙发。”
  后来真有了这张沙发,她却再也没让我坐到身边。
  陆嘉明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清瑶最厌恶的,就是您这副窝囊又自以为是的样子。”
  “明明靠林家才有今天,却整日端着创始人的架子,好像宏远离了您就活不下去。”
  白慧兰嗤笑出声。
  “他哪来的脸?”
  “一个从穷山沟里钻出来的软饭男,会摆弄几台机器,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没有林家,你现在还在泥地里刨食,谁给你的胆子霸占家业?”
  这些话,我听了二十多年。
  刚入赘时,他们说我高攀。
  公司有了起色,他们说我运气好。
  宏远上市那天,白慧兰依旧提醒我,赘婿永远是外人,不要妄想在采访里抢林清瑶的风头。
  以前每听一次,我都告诉自己,林国昌救过我母亲。
  忍一忍,应该的。
  可现在,妻子的骨灰盒就在脚边。
  我忽然觉得二十七年的忍让像一个笑话。
  “说完了?”
  林耀泽皱起眉。
  “爸,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他推开我的茶杯,坐进我平时的位置。
  “现在,谈谈我们对你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