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孟氏大厦顶楼会议室。
爷爷还在医院，但视频连线接通了。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但眼睛是亮的。
"开始吧。"他说。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董事、高管、家族成员，黑压压一片。
二叔坐在主位旁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各位，老爷子身体抱恙，孟氏不能一日无主。我提议，今天把家族会议和董事会合并，重新议定股权分配和接班人。"
"我反对。"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爷爷平时的位置上，背挺得笔直。
"林晚，"二叔笑了笑，"这是董事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虽然是老爷子的孙女，但股份……"
"爷爷把他名下的股份，"我说，"全部转给我了。"
会议室里炸了。
"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老爷子糊涂了！"
二叔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就算这样，你也只是持股人之一。孟氏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对，"爸爸站起来，"林晚，你刚回来几天，对公司一窍不通，凭什么……"
"凭这个。"
我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十八年前，仁和医院，妇产科。"我说，"婴儿手环发放记录，缺失的那一页，我找到了。"
会议室里死一样地静。
"上面写着，"我一字一顿，"三月十七日，晚八点，护士王秀兰，违规操作，调换两名婴儿手环。签字确认人——"
我抬起头，看向二叔。
"孟正国。"
二叔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胡说……"
"我胡说？"我说，"那要不要请王秀兰来对质？"
"她……她早就死了……"
"她没死。"我说，"她活得好好的，就住在城南。昨天，她把所有事都说了。"
二叔的手开始抖。
"包括，"我说，"你怎么指使她调换婴儿，怎么承诺给她儿子安排工作，怎么在事后反悔，只给了她五万块钱封口费。"
"你血口喷人！"
"还有，"我说，"五年前，你发现孟瑶开始查自己的身世，怕事情败露，又找到王秀兰，给了她二十万，让她永远闭嘴。"
二叔猛地站起来："证据呢？！"
"在这里。"
我按下遥控器，会议室的大屏幕亮起来。
是一段视频。
王秀兰坐在镜头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是孟正国让我换的，他说孟正廷没用，撑不起孟家，要换个好控制的……他说事成之后给我儿子安排工作，结果就给了五万……五年前他又来找我，给了我二十万，让我死都别说出去……"
视频放完，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二叔，"我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二叔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忽然，他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林晚，你厉害。我小看了你。"
"不是小看我，"我说，"是小看了爷爷。"
"爷爷？"二叔冷笑，"那个老东西？他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他故意把你找回来，故意让你进董事会，故意让你查我……他利用你！"
"是。"我说，"他利用我。"
"那你……"
"我心甘情愿。"
二叔愣住了。
"孟正国，"我说，"你到现在都不明白。爷爷利用我，但他从来没骗过我。他跟我说实话，跟我交底，跟我道歉。你呢？你骗了我十八年，骗了孟家十八年，骗了所有人十八年。"
"那又怎么样？"二叔吼道，"成王败寇！今天这里，我说了算！"
"你说了不算。"
"我持股百分之十五，加上其他董事的支持……"
"谁支持你？"我打断他，"你问问他们，谁还支持你？"
二叔环视四周。
那些刚才还跟他眉来眼去的董事，此刻全都低下头，不敢看他。
"你们……"二叔的声音发抖，"你们忘了，是谁带你们赚钱的？"
"赚钱？"我说，"二叔，你带他们赚的钱，够填你挪用的窟窿吗？"
二叔的脸彻底灰了。
"你……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我查到的，"我说，"比你想象的还多。"
我站起来，环视全场。
"今天，我给大家一个机会。"我说，"愿意站出来的，既往不咎。愿意跟二叔走的，现在就可以走。"
没人动。
"好，"我说，"那我来点名。"
我走向第一个董事。
"张董，"我说，"上个月，你收了二叔两百万，答应在董事会上支持他。对吗？"
张董的汗下来了："我……"
"对吗？"
"……对。"
"钱退回去，"我说，"位置保留。"
张董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我走向第二个。
"李董，你帮二叔做假账，虚报了三千万的营收。对吗？"
"我……我是被逼的……"
"退赃，辞职，"我说，"既往不咎。"
李董瘫在椅子上。
我一个一个走过去，一个一个点出来。
"王董，你泄露标底给二叔的关联公司。"
"赵董，你帮二叔转移资产到海外。"
"刘董，你……"
会议室里，哭声、求饶声、辩解声，响成一片。
系统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一句一句，把他们的场面话撕得粉碎：
"我都是为了孟氏好……"
"我收了钱，但我没办法……"
"我是被逼的，我不想坐牢……"
"老爷子明察，我早就想揭发他了……"
我走到最后一个人面前。
爸爸。
他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像是一夜老了十岁。
"爸，"我说，"你有什么想说的？"
爸爸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林晚……我……"
系统没有响。
他没有说谎。
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我说，"你不用说了。你的选择，我早就知道了。"
我转身，走向孟瑶。
她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孟瑶，"我说，"到你了。"
"姐姐……"她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
"你错哪了？"
"我……我不该骗你……不该害你……不该……"
"不该什么？"
"不该……"孟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该……"
"你说不出来。"我说，"因为你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你只是怕，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不是的……"孟瑶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妈妈……妈妈你帮我说句话……"
她转向妈妈，眼泪汪汪：
"妈妈，我舍不得你……"
系统在我耳边，清清楚楚地翻译：
"我舍不得孟家的钱。"
妈妈的脸，唰地白了。
"瑶瑶……"妈妈的声音发抖，"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舍不得你啊妈妈……"
"你撒谎。"
妈妈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孟瑶。
"你再说一遍，"妈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孟瑶抬起头，看着妈妈。
"我……我舍不得你……"
"你撒谎！"
妈妈扬起手，一巴掌甩在孟瑶脸上。
孟瑶被打得偏过头去，愣在原地。
"十八年……"妈妈的声音碎了，"十八年……我把你当亲生女儿……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妈……"
"别叫我妈！"妈妈吼道，"我不是你妈！你妈是那个换孩子的女人！是那个为了钱把你卖进孟家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