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的那一页,是婴儿手环的发放记录。
我拿着档案去找爷爷,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谁管的档案室?"
"一个老头,姓陈。"
"叫他来。"
陈老头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抖。爷爷把档案摔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扑通就跪下了。
"董事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十八年前的事了……"
"谁动过?"爷爷问。
"我……我想想……"陈老头额头抵着地,"前几年,是有个人来查过……说是孟家的亲戚,要补出生证明……"
"谁?"
"我不认识……但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别声张……"
"什么时候?"
"大概……大概五年前……"
五年前。
孟瑶十五岁。
我转身就往外走。
"林晚。"爷爷叫住我。
我回头。
"别打草惊蛇。"他说。
第二天下午,我回到孟家大宅,刚进客厅,就听见楼上传来争吵声。
是孟瑶的房间。
"妈,你不能再来了!"孟瑶的声音,又急又怕。
"我为什么不能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贪婪,"我闺女住大别墅,当妈的来看看都不行?"
"你小点声!"
"小声什么?我怕谁?孟瑶,我告诉你,这个月的钱该给了。五万,一分不能少。”
"我上周刚给过你三万!"
"三万够干什么?你弟要买房,首付还差二十万。孟瑶,你吃孟家的住孟家的,拿点钱出来不是应该的?"
"你……"
"我什么我?"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别忘了,当年是谁把你换进孟家的!没有我,你现在还在乡下喂猪!"
我站在楼梯口,浑身的血都凉了。
"妈!"孟瑶的声音带了哭腔,"你小声点……"
"小声?"女人冷笑,"我偏要大声!我换的孩子,我得收租!天经地义!"
我抬脚,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孟瑶的房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我看见孟瑶背对着门,面前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女人穿着花衬衫,烫着卷发,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正唾沫横飞。
"我当年在医院当护士,把你跟那个乡下丫头一换,神不知鬼不觉。你亲妈?早死了。你亲爸?不知道是谁。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妈,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女人一屁股坐在孟瑶的床上,"孟瑶,我告诉你,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没有我,你能当十八年大小姐?你能穿名牌住别墅?你能……”
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我了。
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孟瑶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见我,脸唰地白了。
"姐……姐姐……"
我看着那个女人。
"你刚才说,"我说,"是你换的孩子。"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是我换的,怎么了?"
"为什么换?"
"为什么?"女人笑了,"为了钱啊。孟家有钱,我闺女跟着他们,能吃香喝辣。那个乡下丫头,跟着她那个穷奶奶,饿死都活该。"
"谁让你换的?"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人让我换,我自己要换的……"
"撒谎。"
"你……"
"二叔让你换的。"我说,"对吗?"
女人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说,"现在确认了。"
孟瑶发出一声尖叫,冲过来想关门。
我抬手抵住门。
"孟瑶,"我说,"你十五岁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这五年,你每个月给她钱,封她的口。对吗?"
孟瑶的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还有,"我说,"二叔让你换的,也是二叔让你保密的。他答应你,只要你不说,孟家大小姐的位置,永远是你的。对吗?"
孟瑶的眼泪掉下来。
"姐姐……我……"
"你不用说了。"
我松开手,转身下楼。
身后传来女人的尖叫:"孟瑶!你跟她说了什么?!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孟瑶哭得撕心裂肺。
我在书房找到爷爷。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爷爷。"
他回头,看见我,并不意外。
"你知道了。"
"嗯。"
"二叔做的。"
"嗯。"
"我早该想到的。"爷爷叹了口气,"十八年前,他就想要孟氏。你爸没用,撑不起来。他就想换个好控制的。"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爷爷,"我说,"你早就怀疑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说?"
"没有证据。"爷爷看着我,"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需要一个人,"他说,"帮我撕开这个口子。"
我看着他。
"林晚,"爷爷说,"我利用了你。"
系统的声音没有响。
爷爷说的,是真心话。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知道。"
我说。
祖孙俩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书房染成金色。
过了很久,爷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好孩子。"
我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爷爷,"我说,"接下来怎么办?"
"收网。"
"什么时候?"
"下周。"爷爷说,"家族会议,和董事会合并召开。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我点头。
"林晚,"爷爷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爷爷撑不到那天……"
"你能。"
"我说如果。"
我抬起头。
爷爷的脸色,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白。我这才发现,他的手一直在抖。
"爷爷……"
"我没事。"他笑了笑,"就是有点累了。"
我扶他站起来,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轻得像一片叶子。
"爷爷,"我说,"我送你回房。"
"好。"
我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林晚。"
"嗯?"
"爷爷这辈子,"他说,"最对不住的,就是你。"
我摇头。
"你没错。"
"我有。"他说,"我把你丢在乡下十八年,让你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又让你卷进这些破事里。"
"爷爷……"
"你听我说完。"他握住我的手,"如果爷爷走了,孟氏就交给你。别管你爸,别管你哥,也别管什么家族脸面。你就记住一句话——"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
"真心,比黄金贵。"
我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记住了。"
"好孩子。"
爷爷拍了拍我的手,转身进了房间。
我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直到管家急匆匆跑过来:"大小姐!不好了!老爷晕倒了!"
我冲进房间。
爷爷倒在地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
"叫救护车!"我喊。
管家手忙脚乱地打电话。
我跪在地上,握住爷爷的手。
他的手冰凉,但还握着我的手,很紧,很紧。
"林晚……"他嘴唇动了动。
"我在。"
"下周……"他气若游丝,"照常……"
"爷爷!"
"照常……"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握着爷爷的手,看着他被抬上担架,看着他被推进救护车,看着红色的灯一闪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孟家大宅门口,夜风吹得我浑身发冷。
身后传来脚步声。
爸爸、妈妈、孟昭、孟瑶,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