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中心的门在身后合上时,我像被整个世界隔绝。
护士替我处理脸侧裂开的伤口。
棉签擦过疤痕边缘,疼得我指尖发颤,冷汗一层层冒出来。
她低声问:“家属那边,真的一个都不联系吗?”
我闭上眼。
“不联系。”
从前我怕他们找不到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糖糖半夜一句想喝水,我能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陆沉舟一个电话说胃疼,我下班后绕半座城给他买粥。沈知栀哭一声,我爸妈就让我退一步,我也真的退了二十多年。
可现在,我累了。
我不想再做那个永远被需要,却永远不被珍惜的人。
封闭治疗比我想象中更痛。
激光、扩张、植皮评估,每一项都像把旧伤重新撕开。
最疼的时候,我咬破了嘴唇,满口都是铁锈味。
医生说:“沈女士,你恢复意志很强。”
我看着镜子里被纱布覆住的脸,轻声说:
“不是意志强,是没退路了。”
第三天,护士又拿着手机进来。
“还是那个小女孩,她打了很多次。”
屏幕亮着。
糖糖。
那两个字像针,扎进我心口。
护士迟疑:“要接吗?”
我摇头。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拿走。
那晚,我失眠到天亮。
我想起糖糖刚出生时,小小一团,攥着我的手指不放。
想起她第一次叫妈妈,口齿不清,却把我喊得泪流满面。
也想起她挡在沈知栀面前,哭着喊我怪物。
人的心不是石头。
碎了,也会疼。
可疼过之后,我终于学会不回头。
后来护士无意间告诉我,陆家那几天乱成一团。
糖糖抱着手机坐在楼梯上,一遍遍拨我的号码。
从没人接,到被挂断。
她终于哭了。
“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接电话?”
陆沉舟语气烦躁:“她在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糖糖抽噎着说:
“可她以前不会这样!”
“我说不喜欢她,她也会给我买蛋糕。”
“她说妈妈不会生糖糖的气。”
陆沉舟沉默了。
沈知栀坐在沙发上,手搭着小腹,柔声哄她:
“糖糖乖,你还有小姨。”
从前糖糖会立刻扑进她怀里。
这一次,她却迟疑了。
“可是……我想问妈妈,伤口还疼不疼。”
沈知栀脸上的笑僵住。
陆沉舟终于拨来了康复中心的电话。
前台礼貌地说:
“抱歉,沈女士已登记拒绝所有家属探视和联系。”
“我是她丈夫。”
“系统里显示,沈女士特别备注,陆先生也包含在内。”
电话挂断。
那一刻,陆沉舟大概才明白,我不是在等他哄。
我是真的把他关在了门外。
晚上,糖糖抱着那张被折断的合照睡着了。
照片上,她趴在我怀里,歪歪扭扭写着最爱妈妈。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小声问:
“爸爸,妈妈真的还会回来吗?”
这一次,陆沉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