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头靠在摊柱上目光看向摊车外。
车水马龙,身穿布衣,锦缎各色的路人。
在其中他看到白月,小青,意兴阑珊捣鼓着不远处小贩摊上的糖画。
街道中人来去,商铺,小摊,接待满当客人,叫卖声,惊讶声,不远处的大榕树下聚集的老者们意气风华对着棋盘指点江山。
月上中天,街道上走动的人影逐渐稀少,苏木猜测这与现世的中午饭点的时间极其吻合。
“累死我了,苏小贩愣着做什么呢?快上吃食,这回定会付账。”
苏木闻声扭头看去堂下。
那小板凳上坐着风姿卓越的倌人,穿着蓝色宫裙,双腿并拢一双手肘,压在桌面手掌撑在下颚,圆溜溜秀眸正水灵灵看着他。
她常来做客,总是来此坐小凳子上望他然后拿着吃食,趁他不注意时溜走。
听着声音很是熟悉,苏木乍一看是经常逃单的花姐。
“嘿嘿!小贩,干活啦。”
苏木想起一回花姐也是这么坐在同样的小板凳上点餐,他炒了黑乎乎年糕传上桌,为了防止她逃单,他就这么守在她身旁,一眼不眨。
那时,花玲珑当面转头对着他,银玲般笑了笑,似乎也不在意他就在那里盯着,一双秀眼闪过狡猾的目光,毫不避讳,在他面前转动。
苏木预感不妙,心中打鼓。“她有恃无恐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她一筷夹起木碟上的年糕吃了口,像是意犹未尽,愕然道。
“很..好吃,快再来一份!”
“你…结账!”苏木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花玲珑娇笑道。“不,还没吃饱,喝好。”
苏木握着拳,走向摊车起锅,可泡好的糯米刚下锅蒸煮,花姐夹起没吃完的年糕,囫囵吞到嘴里,笑着一跃而起,跑了。
饶是追赶的苏木,不禁赞道。“那双大长腿,在跑路方面一看是专业。”
思绪回归。
苏木仿佛额头上跳着一个大写的X。“你这样保证的话,真的听太多了...尤其客人里听你说的最多。
花姐直勾勾看着他,眼眸倒映苏木褐色的脸。“你的脸这是?”
“与你无关。”苏木从桌面上拿起,一条老旧的白毛巾,披在肩上靠在摊柱上开始假寐。
“听白家丫鬟说,你欠白家十几年吃食,为什么呀。”
“哪壶不开提哪壶...烦人。”
“哦。”花玲珑赌气般,趴在桌面上。
他闭上眼皮,画面袭来心神,他仿若看见十分像他的一老叟模样,手提着竹篮,叩着朱门,他顿时心生焦躁,再无睡意,他左手摸向下颚。
“不然跑吧,逃离这里是否就能避开白家?嗯···此处不可留,自有他处收,然后转行卖其他的。”
“嗯嗯,此事大有可为。”他嘿笑一声,转头看着花姐。
察觉到他的目光,花玲珑不由低下头糯糯道。“你看我做甚?我可帮不了你,这种机能丧失想要补充回来,可是需大量的钱财货币购买滋补的药材。”
忽的她将头埋在胸口,目光在桌面四窜。
“我...没钱!”
这个消息确实对苏木有些作用,但不多。
他在摊柱上靠的有些发酸,他佯装伸了个懒腰,打趣道。
“花姐,你有想过离开这儿的念头么,如若不然你我,一起远走高飞。”
他打了个哈哈,让人看得好似在抱怨的妇人。“这个吃食的生意赚不得几个铜板,真是有经难念啊!”
“逃离!”
“不可以的。”花玲珑双目睁大,身躯忍不住的发抖。“不要这么想!听姐的,千万别逃。”
会死。
“不至于吧?”
就在苏木一头雾水间,一束金光从天边射出,狠狠打在花玲珑身躯上,霎时间周遭大片黑色雾霾席卷暴起冲上弦月。
他看到黑雾在一点一点吞噬玉盘,由小镇从西至东。
如满天蝗虫过境,驱逐下方的光亮。
不远处白衣女子放下小摊上的面具,凤眼骤然看天,她迎着即将到来的黑雾面色清冷至极。
小青一脸惊惧,手指着天空。
“遮天!”
“天罚!”
·····
“【禁忌】不可言说。”
“我错了!”
花玲珑还在喃喃自语。
“花姐你在胡言乱语?”苏木看着月空,好奇道。
“砰!”
苏木听到声响,低眉瞧看花玲珑身子贴在黄土地面
显然是身子已跌趴倒在地,青丝黏血胡乱的趴着她露出的侧脸上。
她的后背密密麻麻的血珠,透过衣裳渗出,飘向半空四散成血雾,而血雾顺着月光逆行而上,仿佛在找寻归处。
苏木本能蹲下,双手抱着头,,拉动摊车挡在前面,他肩上的毛巾飘飘扬扬,身子颤抖。“不要杀我,不要过来啊,不要。”
“啊!啊!祂在抽我血。”花玲珑双目睁大,叫着。
道道凄厉惨叫还在冲入他耳中。
苏木松开双手,使劲甩了甩了头。
“不不,不能这样,不能出去,不,不,要出去!”
”出去,一定要出去。“
苏木缓缓站起身子,道道思绪上头,他向着凄嚎震天的花姐。
“你虽然经常逃单,不给钱,常常让我追着讨铜板,可也会时常与我谈论小镇上的一些趣事,会告诉我哪里可以卖低价的油粮米面。”
“也是因我,才让你遭罪。”
苏木深吸了口气,况且以他现在的身份,花姐怎么也是镇上左邻右舍也是他的“顾客”就么放任不管,未免也太不近人情。
他眼中明灭不定想到了,他恨的如女士。
“啊,啊!疼,我要死了么...小贩啊。”
花玲珑尖锐哀嚎声,闯入苏木荡漾的心神,他动容了。
“我原以为凭意向帮助小如烟或许是错的,才导致当时横死,现在想来若是重新来一次,依旧会冲上去。”
苏木匆匆,一把推开面前的木车。
“来了,花姐,忍着点。”
没有了视线阻碍,近距离苏木才发现远比事想的还要遭,苏木见花姐宫裙浅绿,后背,大腿,侧脸,或肌肤各处有食指般大的涓涓血流淌。
原本垂鬟分肖髻松散了开来,苍翠的玉簪甩落一旁。
“苏··小贩,你来了么··”花玲珑沙哑的喊道,泪眼朦胧中,努力看清面前的男子,她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扭曲笑容。
“姐姐脸上沾了些汗水,你帮姐姐擦了,不然就不好看了。”
她的娇声微弱,原本精致白皙的面貌消失不见,替代的是一张还在渗着鲜艳的红色液体的脸。
面部哪里是汗水,分明是血水,唯有一双眼裸露在外,显得并非大红一片。
苏木难住了,花玲拢的脸颊,只有他一个手掌多一些大小。
那副满脸鲜血的样子太过渗人。
他举起的手又放下,举起,苏木轻叹一声。“小如烟,你害苦了我啊。”
他试着闭上眼伸出手掌对准,记住那还在渗血的位置摸索,手捏着毛巾,探了过去。
过程缓慢,跟手探向火海一样。
约莫一炷香。
“碰到了。”苏木叫道,同时擦拭起来。
苏木发现与他想的不同,花玲珑的脸上很光滑,很嫩,与刚出炉的豆腐块一般,温热,还带着丝丝女子独有的血香。
“好像也没这么可怖。”他呼出一口气,睁开眼,恰好碰上花姐带着啼笑皆非的双眼。
“从闭上眼到睁开双眼的颤微过程怕是在她这闹了个笑话。”苏木心中了然,佯装恨恨道。“你还笑得出来。”
“嗯呢?有...小贩,送行呢。”
他缓缓擦拭着,尽量让她的脸留下一块“净土”同时苏木看到奇怪的一点。
当他的手掌盖过花玲珑的面颊部分,那面颊位置不再有血气渗出。
“小贩,你抚过的地方,好像就不疼了,是错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