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初具规模的铁制器物从模具中夹出,等候的军坊工匠们纷纷忙碌起来。
  趁着它们刚刚成型还未冷却,用砂轮等工具,将模具压出的多余部分除去。
  让尖的地方更加尖锐,钝的地方更加圆润。
  不出一刻钟,工匠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叹地看着自己打造出来的物什。
  这真是太轻松了!
  往日他们可是得一锤子一锤子死命地敲,如今只需休休边角,规整的武器就做出来了?
  见他们停手,嬴政当先走了上来。
  作为一位善于征伐的君主,最关心的自然是兵器。
  靠近刀剑细细观看,发现与工匠们手工做出来的并无二致。
  不过仅仅靠眼睛看,也不觉得与以前的铁剑有什么区别。
  王翦微微躬身,抱拳道。
  “陛下,可否容老臣一试?”
  “可!”
  一旁的黑子听到后,忙给手中的钢刀开刃。
  片刻后,刀已经握在了王翦手中。
  四处踅摸了一下,老将军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这……要用什么试?
  砍石桌?那自然是不行的。
  瞄了一眼柳白,吓得他直接往旁边窜了两步。
  “老将军,小心走火…不对,莫要乱来啊!您老等等……韩信,敢不敢用你的剑和老将军比一比?”
  一直沉默的韩信,自从跟来之后便在旁边装透明人。
  虽然他心里比较相信柳白,但这效果,还是得试试才能知道。
  “有何不可?王老将军,请!”
  一抱拳,抽出自己的剑,摆好了防守之势。
  柳白伸手阻止。
  “且慢且慢,韩信,这剑不是你的宝贝吗?若是断了可没什么赔给你!”
  本以为韩信会犹豫,不想他听到此话后,眼睛瞬间亮起。
  “若真断了,那就用新炼出来的那把剑赔我,如何?”
  开玩笑,连我这宝剑都能斩断,那肯定就比我的好啊!
  如此厉害谁能不要?他又不是傻子!
  柳白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嘿,这小子原来不傻啊!
  不过如今能做主的,可是嬴政。
  见他看着自己,嬴政轻嗯一声应了下来。
  得了准信的韩信,腰间使力,重心下沉。
  将剑横于身前,再次摆出了一副防御的姿态。
  王翦也是沉心静气,力贯双臂,举起手中钢刀,轻喝一声‘小心了’!
  电光火石间,‘呛啷’一声,韩信长剑的剑尖已掉落在他的脚下。
  手中举着剑柄,眼神放光地望着王翦手中的刀。
  “老将军真是宝刀未老啊!”
  说罢,便扔下手中的剑柄,直往工匠身旁而去,催促着他们给另外一把剑开刃。
  王翦看了看手中的刀,再看了看地上的断剑。
  一时间有些分不清,韩信说的那句话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夸这把刀。
  捡起地上的断剑仔细一看,切口平整光滑,就像经过工匠千百次打磨一般。
  而手中的钢刀,莫说缺口,连丝划痕都没有。
  一瞬间,这位叱咤风云的老将,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若当初战六国之时,我大秦有此等利器,又怎会死那么多人呢?
  双手捧起地上的断剑,来到嬴政身前哽咽道。
  “老臣恭喜陛下,得此利器,日后我大秦铁骑将踏遍四海八荒,再无敌手!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
  一时间,无论山上山下,但凡听到之人,皆原地下跪,齐声高呼!
  一声声的回音响彻山谷,震得林中的鸟儿振翅高飞。
  嬴政轻拂衣袖,道了声‘起’,抬眸看着远去的鸟儿,心中默默念道。
  大秦,必会万年!
  就在此时,一道哭喊声传来,彻底破坏了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氛围。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
  转头看去,胡亥正边哭边向着这边跑来。
  咱家厂公正悠哉悠哉地跟在他身后。
  “父皇,那个死太、那个太……那个雨大人拦着不让我下山,还说是您吩咐的,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日后一定好好孝顺老师,求您让我回府吧!”
  “您看看这山上,要啥啥没有,儿臣若真住在这里,迟早会被饿死啊!还有老师,他不得弄死……他要是想吃点帝都的东西,儿臣也没法给他买啊……”
  跪在地上痛哭的胡亥,不时抬眼偷瞧父皇的表情。
  看来看去,发现除了冷漠还是冷漠,心中顿时不安起来。
  以前父皇不这样的啊,怎么今日对他的哭诉总是视而不见呢?
  难道我不是您的心肝小宝贝儿了吗?
  多看了几眼之后,见自家父亲的脸色越来越严肃,胡亥心里开始发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望着眼前不断抽泣地小儿子,不知为什么,嬴政心里有些嫌弃。
  以前一直觉得此子天真烂漫,有着难得的真性情。
  但自从柳白来了之后,明明年纪比他还小一岁,但说话做事却是天差地别。
  就连曾经迂腐的扶苏,在他的影响之下,都有了改变。
  偏偏这个最小的儿子,依然如此冥顽不灵,纨绔不化!
  两相对比之下,胡亥瞬间被秒的渣都不剩。
  连那一点点对小儿子的偏爱之心,也被他作没了。
  “身为皇家子弟,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胡亥一个哆嗦,忙擦干眼泪告罪。
  “儿臣知罪,求父皇开恩!”
  “哼,在山上好好跟着老师学,七日后我会亲自考校。”
  “是,儿臣遵命!”
  见父皇真的生气了,胡亥连连应是,再也不敢造次。
  冷哼一声,嬴政迈步越过他,查看着新铁制出的其他物件。
  方才已经试过,那就说明这新铁的质量没问题。
  那么这战马套装的制作,也该提上日程了。
  “王老将军。”
  “臣在。”
  “驸马借人的时间也不短了,一会儿把他们都带回去吧!”
  “诺!”
  柳白一听,肉眼可见地哭丧了脸。
  “父皇,我这还没用完呢……”
  “嗯?”嬴政心中有丝不悦。
  你闹可以,但要分场合,懂轻重!
  如今还有何事,比制战马套装更加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