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听到柳白的话,不仅眼睛亮了,心思也活络起来。
  驸马真是好人啊,从来不可着一个人坑!
  向着嬴政正色行了一礼,严肃道。
  “陛下,臣觉得驸马所言甚是!”
  王翦点点头,跟着赞同道。
  “陛下,老臣附议,驸马所言甚是!”
  若是满朝文武都为厂子出了力,他献出自家田地又有何妨?
  到时候总不能说,满朝文武都站到长公子那边了吧?
  嬴政见三人都同意,看向柳白询问。
  “既然如此,驸马说说,该如何让他们出力啊?”
  朝中那些人的德行,他可是知道的。
  大多数都向貔貅一样,只能进,不能出。
  你想让他们拿地出来,几乎不可能。
  当年闹饥荒之时,那些人可是分毫未出啊!
  此事还得好好想个法子,总不能让他这皇帝生跟人要吧?
  柳白掏出之前在丞相府写好的纸,直接走到嬴政的龙案前。
  他一人上来还不满意,转头招呼着王翦二人。
  “两位大人快过来,咱一起商量商量!”
  王翦与李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毫不掩饰的惊讶。
  驸马居然如此大胆,敢径直前往龙案,这……
  要知道当年荆轲刺杀陛下之时,没得到陛下的命令,连殿前护卫都不敢上去。
  看了看嬴政的脸色,似乎并无变化。
  二人犹豫片刻,抬脚缓缓走了过去。
  见陛下并未阻止,这才放了心。
  同时心里对柳白的评价,再进一步。
  他们还是小看驸马了,在陛下心中,驸马的地位怕是比他们想的要重得多!
  嬴政好奇地看着柳白摊在龙案上的纸张,望着上面一个又一个的人名,疑惑问道。
  “此乃何意?”
  柳白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你们看,这是朝中位居三公九卿之职的所有名单,若想让人出力,首先就得从他们下手。”
  王翦、李斯二人看看柳白,心中暗道。
  好家伙,看来您先找我们,还真是我们的荣幸。
  否则不得像他们一样,莫名其妙就被您给算计了?
  对他们的想法,柳白自然不知道。
  抄起龙案上的毛笔,继续说道。
  “父皇,这么多年下来,您给每位官员的赏赐,应该有点印象吧?先说说,谁家的最多?”
  嬴政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他光惦记着怎么灭六国,之后又时刻都在思索如何治天下。
  赏赐这种小事,如何会记得?
  一旁的小喜见状,忙上前道。
  “驸马,陛下日理万机,必然是不记得了,不若让奴婢来说给您听?”
  边说边观察着嬴政的脸色。
  见他轻轻点头,小喜瞬间松了口气。
  柳白催促道。
  “那你倒是快说啊!”
  小喜哎了一声,如报菜名般说了一大串。
  “除了王老将军与李丞相,朝中官员所得赏赐最多的,便是冯丞相。”
  “始皇三年,陛下赏城南田地百亩,咸阳宅院一座……”
  正准备记录的柳白瞬间头大了。
  “停停停,不必如此麻烦,说个总数就行,来来来,您先看看我这记录有无遗漏之处?”
  小喜本来就是想在嬴政面前,表现表现自己的敬业。
  如今虽被打断,但目的达到便好。
  应了声‘是’,细细看起了柳白画的那副图。
  “驸马,您这图上所画很是完善,并未有丝毫错漏。”
  柳白轻嗯一声,开口道。
  “说说图上没有的其他人。”
  小喜点点头。
  “治粟内史顿弱大人,这些年共得陛下赏赐田地两千亩……少府司马昌因刚刚升任,这些年并未得陛下赏赐……”
  小喜说一句,柳白便在每个人名后面写上批注。
  像司马昌这样的,便直接打个叉叉。
  一刻钟后,三公九卿的底,被他摸了个遍。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的生意,自然有厂公帮他去查。
  不过,只是这些也够用了。
  刚准备跟嬴政禀报,李斯抢先开口。
  “驸马,您这名单,是不是漏了些人?”
  看着柳白记录,这位本来十分沮丧的丞相来了精神。
  对对对对,就是这样!
  我不好过,你们特么的都别想好过。
  不过朝堂上除了三公九卿,其他的小官也没有坑、不对,是没有算的必要。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这些人领了朝廷俸禄,至少也干了活。
  咸阳城中可是有一大批人,当初得了不少赏赐,却从未给大秦出过一分力。
  迎着柳白疑惑的眼神,李斯解释道。
  “驸马,除了朝中之人,咸阳迁来的六国旧勋,手里的钱、地可都不少!对了,还有诸位公子……”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兴奋过度的丞相大人终于想起来,这可是在陛下面前。
  在一位父亲面前,明目张胆的算计他的儿子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偷瞧一眼,见嬴政没有丝毫责怪之意,李斯才放下了心。
  只是他的这番话,却让柳白对他刮目相看。
  难怪李斯能提出各种前所未有的政策,这人的思维还真是与众不同。
  他却不知,李斯这次只是单纯的认为,他自己吃了亏,其他人也别想好。
  要死,大家一起死,一个也别想跑!
  征战一生,王翦对六国之人自然是痛恨的。
  正是因为他们,才让大秦死了不少将士。
  之后赵高的事更是牵出了赵国旧勋的不臣之心,如此一来,这位老将军对他们更是不喜。
  天下已经统一,这些人不出力倒也罢了,整日里居然还想着反叛,简直不可饶恕。
  一向对李斯的话不置可否的王翦,第一次觉得他说得好!
  “对对对,驸马,把六国旧勋也添上。”
  说罢,又想起了当年与自己一起灭了楚国的老伙计,蒙武。
  虽然蒙武已不在,但蒙家尚在。
  献地之事表面看起来是驸马在牵头,但如今已得了陛下首肯,做了,那便是大功。
  倘若不做,日后被有心之人提起,必会成为攻击的借口。
  “驸马,还有蒙家,虽说蒙毅与蒙恬如今都不在咸阳,但他们也理应为大秦出一份力。”
  向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柳白呵呵一笑。
  “老将军放心,我自然不会忘了他们。”
  李斯细细看着纸上的人名,心中不断思量着遗漏了谁。
  “驸马,您看这个人我们要不要添上?”
  “添上,必然要添上!”
  王翦考虑了半天,也伸出手指指着一个人名道。
  “驸马可是忘了李家?当年陛下也赏了他们不少东西!”
  “李家?李信将军那个李家?添上添上……”
  嬴政看着龙案上方凑在一起的三个脑袋,抚了抚衣袖,靠着凭几静静看着。
  不知怎的,虽然三人看上去都很认真,但他却有些想笑。
  一个丞相,一个将军,再加上一个驸马,这组合,看上去很奇怪,却又是那么的和谐。
  身为一国之主,还从未见过他们如此坑人,不对,是将朝中大员身家记得如此清楚的时候!
  连李信这样赋闲多年之人都想起来了,还怕他们遗漏谁?
  听听,听听,博士宫那些儒生也被添上了!
  一时间,始皇陛下似乎只能听到两个字,‘添上’‘添上’……
  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半晌后,齐齐长舒了一口气。
  神情愉悦地对视一眼后,欣赏着纸上的人名,全了,这次都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