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耳面色铁青地指着许平。
  “你……你何时见我反秦了?”
  “我就见了怎么地,有本事来打我呀!”
  说罢,还学着村中孩童的模样,略略略地冲张耳吐着舌头。
  他这话倒没怎么气着张耳,但这个吐舌头的举动,快把他气炸了。
  恨不能跑到他旁边,一把将他的舌头揪下来,煮吧煮吧一口吞了!
  正欲再说,被身旁的陈馀拉了拉衣袖后,强自忍下心中之气。
  “哼,本公子不与泥腿子一般计较!”
  言罢,转头坐下,看也不看许平。
  许平嘿嘿一笑。
  “是啊,也不知是谁,每日里吃的都是我们这些泥腿子种出来的粮食,有骨气你倒是饿死啊!”
  身后农家之人,见自家老大在和别人吵架,跟着道。
  “你倒是饿死啊!”
  “对啊对啊,你倒是饿死啊!”
  陈馀见张耳又想起身,在他一旁劝道。
  “莫要忘了我们此来的目的。”
  张耳闻言,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二位家主还请息怒,咱们今日聚在此处,便是要商讨一个结果,莫要起内讧啊!”
  上首的淳于越见此,嘴上不住劝着二人,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才对嘛!
  若是你们意见一致的话,我这个渔翁如何得利?
  转头看向坐在中间方阵的青衫男子,问道。
  “不知医家家主意见为何?”
  除了淳于越与兵、法、墨三家,今日共来了五家。
  仅从这个座次的排序,便能看出各家的重要程度。
  本不欲多言的青衫男子见他特意询问,无奈起身向着众人一抱拳。
  “在下医家秦慕,作为医者,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在下觉得咱们在此讨论是否归顺并无意义。”
  “以我医家为例,无论救治的是何人,如今均为秦人,无论在何处行医,只要能救命便可!
  “以此来看,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是在大秦的土地上,不是吗?”
  医家先祖乃是齐人扁鹊,原名秦越人。
  作为他的后代,秦慕只想遵循祖训,好好研究医术罢了!
  其他的,真真不想掺和。
  故而,简短地说了两句便坐下,闭口不言。
  张耳又听不下去了,起身道。
  “秦兄此言差矣,君不见各郡县发布的告示吗?其上可是明确表明,欲寻百家之人,去咸阳学府中任老师之职,一旦去了,不就意味着我们归顺大秦了吗?”
  秦慕叹息一声,并未回复张耳的话。
  他可是将告示内容细细看了好几遍,尤其是后面那些刑罚,看得他心惊胆战。
  同时他也知道,当初驸马劝服墨家,可是费了极大的力气。
  但如今对他们,竟是如此简单粗暴。
  身为医家之人,在哪儿其实都为所谓,只要能让他们治病救人,让天下人少些病痛便好。
  可他心中却有一道过不去的砍。
  他们秦家老祖秦越人,当年可是被秦人谋害死于秦地。
  让他在大秦默默行医可以,但若让他昭告天下,自己归顺了大秦。
  莫说他心里不愿,天下人怕是也会戳他脊梁骨吧!
  淳于越看了看风向,一家赞同一家反对,再加上一个摇摆不定的医家,这情况有些不好办啊!
  身为大秦博士,他本不该再参与到这种事中来。
  万一被陛下知道了,指不定脑袋就没了。
  但如今扶苏不仅不听他的话,反而有被柳白教歪的趋势。
  再加上之前惹怒陛下,如今儒家的日子不好过啊!
  眼看着计划多年的大事,即将化为灰烬,这让淳于越如何能忍?
  那张告示,看似是朝廷所发,可他知道那都是柳白的主意。
  本想借着其他各家之手,让陛下明白,柳白此人不堪大用。
  没成想,面对的却是这副局面。
  不过无妨,后面不是还有两家尚未表态吗?
  淳于越的目光看向医家旁边的阴阳家主,用眼神示意该他了。
  其人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合,静默半晌后才起身道。
  “在下阴阳家邹恒……”
  说罢瞥了眼身旁的老者,在他的眼神示意下,这才鼓起了勇气继续道。
  “我阴阳家之人,若是去了学府,并不知该教他们何物,故而不赞同!”
  一句话,中间停顿了无数次,听的人十分别扭。
  最后一方阵营中,所有人均以黑布覆面,无法窥得其真容。
  坐在最前方的男子,腰间挎着一把剑。
  看到邹恒那胆小的模样,嗤笑了一声站起身。
  “真不知今日为何会有这个会盟,说是百家,实则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简直不知所谓!”
  撂下这句话后,便带着身后门人转身离开。
  邹恒身旁的老者,在他耳边不断低语着。
  看了他一眼,邹恒起身道。
  “既然已表明了我阴阳家的态度,便先告辞了。”
  一句话,说的毫无底气。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们出走,顿时都有些不忿。
  这杂家都没落了,还在这拽什么拽?
  还有那阴阳家,有如此胆小的家主,留下也成不了什么事!
  两家如此离开,在场众人居然无一人开口挽留。
  淳于越轻咳一声,道。
  “既然他们执意离开,强行留下也没有意义,咱们还是自己讨论吧!”
  下方的张耳听了他的话,起身问道。
  “我们各家均已表态,却不知儒家是何态度?”
  此言一出,众人眼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淳于越。
  在场之人都知道,儒家之人大多在秦宫中当博士。
  人心隔肚皮,有了荣华富贵的儒家,可还会如当初说的那般,与他们站在一条线上?
  淳于越微微一愣,而后笑了笑,抚着胡须道。
  “许家主言之有理,其实不用你问,我也正准备表明我儒家的态度!”
  “虽然如今我是大秦的官员,但自我迈入这个门中,便是与大家站在一起的,否则今日我也不会来了不是?
  “如今朝廷发出告示,让各家派人去学府当老师,若他们好言相请,儒家还会考虑,但如此明显的威胁之下,儒家又岂是那等软骨头?”
  说到这,淳于越特意看了许平一眼。
  不等许平发作,继续说道。
  “不过,看那告示上的言辞,若不同意的话,最后必会落得赵国勋贵般的下场,诸位可想好如何应对了?”
  淳于越定定望着张耳,在场三家只有他们明言拒绝,他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张耳见他望来,并未第一时间回他的话。
  虽然他不会归于大秦,但若到时朝廷真的要杀他们,那……
  想想赵国旧勋的下场,张耳一时间有些发毛。
  看向一旁的陈馀,希望自己这位好兄弟能给他拿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