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兵卒的带领下,狗子如愿进入了院中。
  看到坐在那的张良,扑上去跪在他腿边痛哭。
  “公子,狗子终于见到你了,你没事吧?他们……他们……他们没为难你吧?”
  狗子上上下下打量着张良。
  衣裳好好地穿在公子身上,没有破损。
  裸露的手、脸等地方,也未曾发现任何伤痕。
  细看了好几遍,狗子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并未为难自家公子!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公子似乎与以前不同了。
  见他停下了动作,柳白呵呵一笑。
  “检查完了?既然如此便说说吧,此来为了何事?”
  突然的声响,让狗子吓了一跳。
  同时也让他想起来,公子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细细看去,这不就是他们见过的大秦驸马么?
  缓缓起身站在张良身后,怒视着柳白。
  “我就说公子的行动怎会失败,原来是你……”
  没想到狗子会说这么一句话,柳白感兴趣地看着他。
  “我?呵,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了?”
  狗子冲着他哼了一声,愤愤道。
  “没有你,公子便不会临时改变计策,更不会如此冒险,在咸阳城便动手……”
  柳白切了一声,笑看着狗子。
  “年轻人说话不要这么冲,容易挨揍!事实上,无论你家公子是否更改计策,结果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狗子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再看他。
  心中不断冷哼,你说的倒是好听,有能耐放了我家公子,重新来过……
  到时候再看看,被囚禁起来的是谁。
  见他如此,柳白反而笑的更加欢乐。
  “怎么,你不信?那就让我猜猜!”
  “既然方才你说是因为我,那必然是我做的什么事情打乱了你们原本的计划……
  “依照常理,你们应当不会在此刻动手,毕竟眼下可不是个好时机啊……”
  一直低垂着头的张良,听到他这话,居然抬起了头。
  要知道,就连狗子进来,他都分毫未动。
  柳白微微笑着,望着桌上的茶杯继续道。
  “对六国之人来说,进入咸阳动手,简直与自寻死路无疑,此次你们来咸阳,应该是打探消息的吧!”
  “可是到了之后,眼前所见的一切,皆与你们所想不同,这必然让你们心中震惊不已!
  “查探后发现,因为某种原因,若再不动手便没有机会了,这才于仓促间行刺我们,可惜你找的那些都是草包……”
  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的狗子,此刻听到‘草包’两个字,更加气愤了!
  “谁知道你们秦人居然如此狡诈,武力都藏在暗处……”
  ‘噗’地一声,柳白直接将口中的茶喷了出来。
  张良淡定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定定看着掌中的水渍,没有说话。
  “张良,你这个书童脑子有问题吧?武力不藏在暗处,难道摆在明面上?当日你行刺之时,不也躲在草丛中,我也没见你们直接站在道路中央啊……”
  狗子瞬间涨红了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人,这人简直无法理喻……
  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张良总算开口了。
  “书童而已,驸马何必与他计较?”
  抬眼望着天空,柳白想了想道。
  “嗯,我觉得你说的对,咱们接着之前的说!”
  “让我猜猜,你们之前是打算与楚国那帮人,寻个时机一起合作?
  “不、不对,你应该看不上那帮莽夫才对!
  “那就是找个时机刺杀皇帝?对,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张良面色淡淡地看着他,不否认也不承认。
  身后的狗子却没有他那么好的定力。
  听到刺杀皇帝几个字后,登时双眼大睁,诧异地看着他。
  那表情,犹如见鬼了一般。
  这些事情可是他们在韩地谋划的,为何远在咸阳的柳白居然能知道?
  对此张良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目前柳白说的这些,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到。
  柳白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继续道。
  “如若在外面刺杀皇帝,最好的地方必然是你们最熟悉的韩地。只是父皇如今身在咸阳,若想让他去韩地,只能制造出一些事端引他过去……”
  “虽说这事端我暂时还未曾想到,想来也不会太小……
  “为了平定事端,父皇必会走驰道急奔韩地,如此一来,我想想啊……”
  沉思片刻,柳白微笑出声。
  “若我是你们,必会选在三川郡阳武县南的博狼沙行刺,张兄乃是韩人,对此地的情况最是了解……
  “此地除了荒沙之外,别无长物,但它却有个优势,那便是风沙!一旦风沙大起,白昼如夜,不仅利于你们的行动,更利于事后逃脱……”
  ‘嘭’!
  张良手中的茶杯掉在了桌上,茶碗倾倒,茶水顺着桌子流到了他的腿上。
  茶水有些烫,张良却似乎感受不到一般,只是紧紧盯着柳白。
  身后的狗子眼睛瞪得更大了,看着柳白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手指哆嗦地指着他。
  太可怕了,此人太可怕了。
  在他心中,他家公子的智计天下无双。
  但在柳白面前,似乎什么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张良定定地看了柳白半晌,最终低头拍了拍被茶水浸湿的衣裳。
  轻叹一声道。
  “输在你的手里,不亏!”
  话虽说的平静,但他心里已是惊涛骇浪。
  其他的,还可以说他是猜测。
  但能准确地说出伏击嬴政的地名,以及选此地的用意,这得有多么厉害的洞察力?
  不仅算透了人心,连各地的地形,都熟记于心。
  面对这样一个敌人,如何能胜?
  老天居然派了此人来帮大秦,难道真如嬴政所说。
  他,便是天命?
  虽然之前被打击的有些丧失了信心,但张良心中一直保留着一颗种子。
  一旦时机成熟,或许能重新焕发生机。
  此时听了柳白这些话,那颗种子以极快的速度干瘪下去。
  哪怕种进仙土,浇上圣水,也无法再发芽、开花……
  正在三人相顾无言之时,守门兵卒适时出现,打破了这片平静。
  “驸马,韩旧勋韩成在门外要见张良!”
  “让他进来吧!”
  “诺!”
  呵呵一笑,柳白再次抬眼看向张良。
  “嘿,你家主子都来了,看来那所谓的六国联盟,要抛弃韩国了啊!”
  张良本还在想,韩成怎会如此冒险的来见他。
  如今听到柳白的话,突然就明白了。
  看来,方才他还是小瞧此人了。
  能一眼看出其中厉害,此人心计简直可怕!
  “你打算如何对付他?”
  柳白诧异地看向张良。
  “怎么,想要为他求情?”
  不知怎的,张良眼前又浮现出了自己父亲以及祖父的脸。
  他们张家五代相韩,到了如今,连韩王的一丝血脉也保不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