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地咳了一声,柳白突然道。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打死,要不你试试?”
  门口的几人闻言瞬间一个哆嗦。
  几个意思,一言不合就要干我们?
  脚尖微微向外转了转,紧盯着扶苏。
  一旦他动了,第一时间撤退!
  按理说,帝国长公子扶苏,在天下人口中的名声一直不错。
  温润如玉,儒雅随和。
  哪怕是与嬴政不对付的百家之人,但凡有些能力的,均会被他收在门下做门客。
  同时,这些人在他府上也是自由的。
  墨家的墨环以及很多百家之人,都在他府中呆过。
  传扬出去后,扶苏的名声越发的好了。
  但今日所见,却颠覆了他们的想象。
  这个二货是帝国长公子?不会认错人了吧?
  扶苏瞄了眼站在院门口的几人,思索片刻后,又转头看向柳白。
  “老师说的对,凡事都得自己先试试,如此我便试试吧!”
  邹恒闻言,当下转身就准备跑,却被身后跟着的门人拦住了去路。
  门人示意他往里看看,邹恒不解地回过身,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扶苏并未朝他们走来,反而转身走向了院墙。
  一锄头下去,土夯的院墙,登时崩出一个口子。
  尘土纷飞间,将锄头扔在脚下,扶苏神情松快地走回石桌旁。
  “老师,力道没问题,学生试过之后觉得,若是用他敲人的话,必能将脑袋敲个稀巴烂!”
  有外人在此,不能驳了帝国长公子的面子。
  柳白默默忍着怒气,不断在心里骂道。
  你丫敲什么东西不行,居然敲我的院墙?
  妹的,等人走了,必须让他给我糊上。
  否则,他就让扶苏自己上去堵住那个缺口!
  见柳白面色不善地盯着他,扶苏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心中暗道不好,一时兴奋过头,居然把老师的院子给砸了。
  讪讪一笑,轻声说道。
  “补,稍后学生亲自给您补上!”
  此言一出,柳白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
  见这事过去了,扶苏当下转过头,满脸惊讶地望着院门。
  “咦,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诸位快快请进!”
  邹恒等人对视一眼,心中越发肯定,这位长公子脑子不太好。
  方才你明明瞟了我们好几眼,怎的如今居然装没看见?
  但在他的笑脸下,众人自不会说出心中的想法。
  微微笑着迈入院中,朝着二人恭敬行礼。
  扶苏瞧了柳白一眼,暗暗称奇。
  妹夫不是说这些人不怀好意吗?
  怎的他们行的礼,比已经归附的那些人还要恭敬?
  无论怎样,该耍的猴已经耍完了,扶苏挂上了温润的笑容。
  “诸位一路辛劳,快快请坐!”
  邹恒等三位家主坐在桌旁,徐福等下人,均立在各自家主身后。
  笑看着他们,柳白问道。
  “不知几位今日大驾前来,所谓何事?”
  三人皆面露笑意,心里却在不断腹诽。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昨日夜间的事是你做的?
  害得我们一夜没睡好,如今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徐福站在邹恒身后,细细打量着二人。
  听到他的问话,伸手戳了戳邹恒。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力道,邹恒回道。
  “二位,我乃阴阳家家主邹恒,今日前来乃是为了学府老师一事。”
  “身在大秦,我阴阳家自会响应朝廷诏令,学府建成后,门下众人皆可前去任老师……”
  张耳与吕文听了这话,连连点头,示意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柳白欣慰一笑。
  “几位家主能如此想,自然再好不过!学府最多半月便会建成,不如几位便住在我这山上,将你们各家之言整理成书,到时也好教于学子们……”
  邹恒虽不明白徐福让他来的目的,但心中却有着自己的想法。
  反观张耳与吕文二人,面色顿时有些难看。
  之前与门下众人商议的结果,虽是让他们应承当老师之事。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句话的事。
  可若是依着柳白的话留在这山上,无异于身处牢笼之中。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会被人监视。
  就连消息,怕是都传不出去。
  万一秦人动了歹念,更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犹豫间,却听一旁的邹恒已经笑着答应下来。
  虽然他很想留下来,却没有任何话语权。
  之所以答应,也是接到了徐福的授意,这才敢出声。
  站着的吕蜴与陈馀对视一眼,片刻后也开口应了下来。
  柳白见他们答应,哈哈大笑道。
  “看来诸位乃是真心归附,放心,我柳白必不会亏待诸位。来人,给这几位客人安排住处……”
  门外下人应声退去后,柳白不断给几人添着茶水。
  态度和蔼的和他们聊着,一副很是欣慰的模样。
  “二位兄弟,不知你们该如何称呼?”
  张耳抱拳道。
  “在下纵横家家主,张耳!”
  一旁的吕文眸光微闪,说了自己如今在外用的化名。
  “在下杂家家主王文!”
  柳白面带微笑地点点头,颇有深意地看了吕文一眼,转而看向张耳。
  “听张兄口音,莫非是梁地之人?”
  梁又叫大梁,战国时魏国都城,今河南开封市西北。
  张耳没想到他会特意问自己,点了点头道。
  “驸马好耳力,没错,在下确是梁地之人。”
  闻言,柳白顿时欣喜不已,忙问道。
  “听闻魏国信陵君,礼贤下士急人之困,府中养士千人,张兄既生于大梁,不知可曾目睹此种盛况?”
  信陵君魏无忌,战国四公子之一。
  张耳生于大梁,对信陵君自然崇拜之极。
  见柳白与他是一样的心情,登时便道。
  “在下不才,年轻时曾有幸入得信陵君门下,后来信陵君逝去,这才……”
  身后的陈馀戳了戳他的后背,不明所以的张耳顿时禁言。
  柳白听到这,心中越发肯定。
  眼前的这个张耳,便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张耳。
  至于身后这位,多半便是他的死党陈馀了。
  有意思,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心思电转间,面上却露出一副哀伤之情。
  “是啊,若非信陵君已过世,在下还真想去他府上,亲眼目睹他的风采……罢了,往事已矣,诸位喝茶……”
  初时扶苏听他说的话还挺正常,继续听下去,心中越来越疑惑。
  怎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信陵君了?
  这倒罢了,可听你的口气,对他还很是崇拜。
  当日是谁告诉他,战国那些养士的风气不可学。
  那些所谓的士,只是前来混吃混喝的。
  等你真有事,能留下的没几个!
  就因为你这话,我连府中的门客都遣散了大半。
  如今你居然又说自己崇拜信陵君……
  看了柳白一眼,扶苏默默感慨。
  反正就上下两瓣嘴,你怎么说怎么对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