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郡。
  夏天的日头晒得人心烦,但为了生计,百姓依然得劳作。
  东边,渔夫们顶着烈日打鱼。
  西边,农人们拿着锄头在地里忙活着。
  一切看似如往常一般,却注定有些不同。
  眼看到了饭时,沿海百姓们提溜者着或买或打回来的鱼,烧火造饭。
  将鱼放在案板上,一刀下去,顿时惊呆了。
  只见鱼腹中有一张布条,拿出一看上书三个大字‘陈胜王’。
  百姓们均有些莫名,脑海中同时冒出一句话,陈胜是谁?
  思虑半晌,似乎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摇了摇头,将布条扔掉,继续将鱼剁吧剁吧扔进了锅里。
  夜晚,百姓们沉沉入睡,却被狐狸的叫声惊醒。
  ‘大楚兴,陈胜王……’
  ‘大楚兴,陈胜王……’
  尖锐的声音,吵的人根本无法入睡。
  无奈下床,出去一看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潜伏在泗水郡的鹰卫,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忙向柳白报了信。
  正在朐县忙碌的柳白,收到信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望着纸上的六个字,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自然知道这是陈胜、吴广起义时搞出来的名头。
  问题是,陈胜、吴广起义不是在二世之时吗?
  如今嬴政体魄健壮,坐镇朝中。
  祸国之人赵高早已魂归天外,李斯、王翦等重臣各司其职。
  大秦朝廷的一切,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运转着。
  再加上自己一直在发展经济,努力让百姓过得更好。
  说句大话,如今的百姓对朝廷感恩戴德还来不及,怎么会选择在此时起义呢?
  而且据史书记载,陈胜、吴广可是在戍边途中遇到大雨,这才起义的。
  如今虽是夏日,却已好几日没下雨,更没有让他们去戍边。
  此刻起事到底是何缘故?
  转念再一想,他的那些举动固然对百姓有利,但对勋贵却是莫大的伤害。
  鱼腹中的纸条写着‘大楚兴,陈胜王’,难道与楚国旧勋有关?
  真这样的话,对他们来说倒是一个很好的良机。
  沉吟片刻,附在雨化田耳旁轻声嘱咐。
  初时,雨化田面色肃然,不时点着头。
  听到后来,唇角隐隐抽搐起来。
  直到出门以后,还不时回头看一眼柳白的房间,似乎心中有许多不解之事。
  ……
  泗水郡。
  怪异的事情接连发生了四日,百姓们心中渐渐不安起来。
  各地流言尘嚣日上,流传最广的一条云,此乃上天示警,有一个叫陈胜的要当王了。
  虽然他们不知陈胜是谁,但听闻此言均信了几分。
  白天现异象,夜间闹鬼怪,再加上东海郡的疫病……
  种种事迹相加,又怎能让人不信?
  蕲县大泽乡,一个不起眼的院中坐着二人。
  细细看去,两人均身形高大,孔武有力。
  其中一位,赫然是怪异事迹中的主角--陈胜。
  另一位自然是他的好友--吴广。
  “已经第四日了,到底何时行动?”
  陈胜看了吴广一眼,道。
  “贵人说了,等他的命令,万一咱们擅自行动坏了人家的事儿,到时候……”
  想起当时来寻他们的人,吴广打了个寒颤。
  “我只是不想在这儿待了,东海郡的疫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咱们又离得近,万一……”
  陈胜叹息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放心吧,朝廷已经派兵包围东海郡,短期内理应无事……”
  听他如此说,吴广算是放心了一些。
  抬头瞧了瞧四周,而后凑向陈胜神秘问道。
  “你说天下有那么多人,上头为啥就找到咱俩了呢?”
  陈胜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
  “人家不是说了吗?知道我是陈国王室后裔,这才来寻的我们……”
  吴广兴奋的点了点头。
  “对对对……不过……他既然选我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光复陈国,反而要打着楚国的旗号?”
  陈胜顿了顿回道。
  “你是不是傻?咱们如今要反的是大秦,陈国又不是大秦灭的,师出无名之下,何人会跟随我们?”
  “还有,上头怎么说咱怎么做就行了,莫要质疑,否则怕是……”
  见他抬手在颈间比了个砍头的手势,吴广后怕的咽了口口水,连连点头。
  院外一棵大树上。
  鹰卫将望远镜放下,暗暗摇了摇头。
  真是两个蠢货!
  泗水郡与东海郡相邻,明知王老将军的大军包围了东海郡,居然敢在泗水起事。
  转念再一想,自己能想到的事儿,旁人没道理想不到。
  不行,得将此事快快报给驸马。
  当书信飞进柳白房中之时,他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局。
  摇摇头,只是嘱咐了一句‘盯着’,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
  第五日。
  泗水郡中的百姓,这两日都快得恐鱼症了。
  奈何他们处于沿海,鱼乃是日常所食必备之物,总不能因为害怕而饿死吧!
  将鱼敲晕放在案板上,举着刀定定看着它,口中念念有词。
  “鱼神爷爷,您别再吓我了,我这人胆儿小……”
  “实在不行,等我填饱肚子以后,早晚三炷香供着您……”
  做了半晌心理建设,这才安心了一些。
  转念一想,或许这条鱼腹中啥也没有呢!
  定了定神闭上眼睛,举起刀剁向案板上的鱼。
  睁开眼后,瞬间瘫坐在地。
  仅凭一眼便知,这纸条比前几日的更长了。
  哆哆嗦嗦地拿过纸条,心中忐忑不已。
  同时也下了决心,今天一定要去报官,否则这日子没法过了。
  可当他看清上面的字之后,瞬间瞠目结舌。
  ‘陈胜王八蛋,快快还我钱!’
  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依然是这几个大字。
  回想起前两日布条上的‘陈胜王’,心里不断嘀咕。
  难道布条上本应是这句话,结果后面的断了,故而只剩下前面三个字?
  不论真相如何,今日百姓们心头的阴霾散去不少。
  起码吃鱼的时候,安心了不少。
  到了夜间,狐狸叫声依然不绝于耳。
  细细听去,似乎与前几日有些不同。
  ‘大楚兴,陈胜王……’
  ‘大楚兴妖作乱,陈胜王八蛋,快快还我钱……’
  ‘大楚兴,陈胜王……’
  ‘大楚兴妖作乱,陈胜王八蛋,快快还我钱……’
  ‘……’
  两道声音犹如吵架一般,此起彼伏,一道高过一道。
  前几日还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百姓们,今日突然变为了吃瓜群众,一个个听的不亦乐乎。
  渐渐地,似乎之前的狐狸吵输了,只剩下了‘大楚兴妖作乱,陈胜王八蛋,快快还我钱……’这一句。
  半刻钟后,彻底陷入了寂静。
  百姓们摇摇头,纷纷熄灯上床,嘴里还不断嘀咕着。
  “这个陈胜也是的,欠人钱财倒是赶紧还了啊,连鱼神爷爷跟狐仙爷爷都看不下去了……”
  大泽乡的陈胜,听到这传闻后面色铁青。
  掀翻几案,起身大喝。
  “哪个王八蛋搞老子,老子啥时候欠你钱了?”
  一旁的吴广心里默默接了一句。
  ‘不是陈胜王八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