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沈家被查封前,父亲独自整理遗物。
  我的房间已经空了三年。
  衣柜里只剩下几套学生时代的衣服。
  书桌最下面,却整齐放着一个纸箱。
  箱子上写着:
  给家人的礼物。
  里面有母亲喜欢的绝版钢笔,父亲想要却没买到的腕表,还有沈清棠大学时弄丢的袖扣。
  每件礼物都贴着日期。
  我二十岁以后,几乎每年都准备。
  可那些礼物始终没能送出去。
  因为母亲总在出差。
  父亲忙着参加宴会。
  沈清棠也觉得我亲手设计的东西不够贵重。
  父亲翻到最后一层。
  那里放着一枚还没来得及完成的胸针。
  旁边是一张国际青年设计奖的获奖通知。
  【爸,我拿奖了。】
  【等颁奖礼结束,我想重新开一间工作室。】
  【到时候,你们能不能都来看看?】
  这张卡片最终没能送出去。
  因为颁奖礼之前,我入赘了裴家。
  后来右手残废,那间工作室也永远没有开成。
  父亲抱着胸针,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佣人又从抽屉里找到一本过敏记录。
  我花粉过敏,尤其不能接触百合。
  可沈家为我准备的追悼会上,摆满了白百合。
  沈清棠承诺每年送到墓园的,也是百合。
  他们口口声声说爱我。
  却连什么会让我难受都不知道。
  父亲忽然想起我二十岁生日那年。
  我抱着一束白色洋桔梗回家。
  沈清棠笑我,一个男人还喜欢这种几十块钱的花。
  我却把花插进瓶子里。
  “它的花语是永恒不变的爱。”
  “以后姐姐要是惹我生气,送这个我就原谅她。”
  那时的我多容易哄。
  一束花,一盒糖,一顿团圆饭,就能让我高兴很久。
  可直到我死,他们也没送对一束花。
  母亲走进房间,看见满地礼物,皱起眉。
  “公司已经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翻这些?”
  父亲缓缓抬头。
  “砚舟死了。”
  “我知道。”
  “他真的死了。”
  母亲不耐烦地转身。
  “现在哭有什么用?”
  父亲抓起那枚没有完成的胸针,狠狠砸向她。
  “是你逼清棠按着他签协议!”
  “也是你让我劝他假死!”
  “你还想把所有错都推给谁?”
  两人争吵时,纸箱被撞翻。
  一张全家福落到母亲脚边。
  照片背面,是我写下的一句话。
  【希望有一天,我们还能一起吃顿团圆饭。】
  父亲跪在地上,将照片抱进怀里。
  可这个家,永远等不到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