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葬礼结束后,周衡公开了我生前最后一段影像。
  录像是在我登上游艇前拍的。
  画面里,我穿着黑色毛衣,脖子上围着父亲送的围巾。
  我的脸色有些苍白,语气却很平静。
  “如果你们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沈砚舟已经死了。”
  “不要为我难过。”
  “我只是去了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先看向镜头左边。
  像那里坐着自己的父母。
  “妈,希望沈家的公司以后顺利。”
  “爸,你总说姐姐刚接手公司,受不得影响。”
  “以后不用担心了,我再也不会拖累她。”
  “姐姐,薄荷糖太凉了。”
  “我其实早就不喜欢吃了。”
  沈清棠看到这里,忽然失声痛哭。
  她送了我那么多次糖。
  我每一次都接过。
  不是因为喜欢。
  只是因为那是姐姐难得还记得的东西。
  录像继续。
  我提到顾衍时,甚至笑了一下。
  “顾先生,恭喜你平安回来。”
  “你的位置,我还给你。”
  “照片、雪场、婚约,还有裴明月,都还给你。”
  “希望你得偿所愿。”
  最后,我看向镜头中央。
  像是终于看见了裴明月。
  我沉默了很久。
  “明月,谢谢你那三年没有把我赶出去。”
  “你替沈家还债,替我挡过记者,也在我生病的时候陪过我。”
  “这些我都记得。”
  裴明月死死盯着屏幕。
  她希望我骂她。
  希望我恨她。
  可我只是替她保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以前我总想知道,你有没有爱过我。”
  “后来觉得,不重要了。”
  “如果没有,我不该怪你。”
  “如果有,那一点爱也已经被我用完了。”
  “祝你和真正爱的人白头偕老。”
  录像最后,我伸手关掉摄像机。
  画面晃动时,我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有以后了。”
  “真好。”
  没有控诉。
  也没有报复。
  可所有看过录像的人,都无法再替自己辩解。
  顾衍关掉手机,原本订好的婚纱照再也没有拍。
  父亲抱着那枚未完成的胸针,一夜之间白了头。
  沈清棠坐在警局门外,主动要求重新接受调查。
  裴明月却将录像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祝所有人都有以后。
  唯独没有给自己留以后。
  天亮时,她伸手触碰屏幕里我的脸。
  “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可录像早已结束。
  迟到了太久的话,从来不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