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深夜十一点。
走廊里一片死寂,连感应灯都坏了。
我故意没有反锁防盗门,只是虚掩着。
“砰!”
一声巨响,防盗门被一股蛮力猛地踹开,狠狠撞在墙上。
刘强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闲散人员,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他满身浓烈的酒气,夹杂着劣质香烟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啪”的一声,他反手将防盗门死死锁上。
我穿着睡衣,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抱枕。
刘强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笑了一声。
“怎么着?终于想通了?知道怕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从沙发上拖拽下来。
我被他狠狠推倒在地板上,膝盖磕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哼。
“给我搜!看看这贱人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刘强冲那两个混混扬了扬下巴。
那两人立刻像土匪进村一样,在我的客厅和卧室里翻箱倒柜。
抽屉被暴力拉开,衣服被扔得满地都是。
“哗啦!”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其中一个混混故意将我放在电视柜上的父母遗像扫到了地上。
相框四分五裂,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地上的照片。
刘强走过去,一脚踩在照片上,鞋底用力碾了碾。
“看什么看?你爸妈要是活着,知道你这么恶毒,也得被你气死!”
我爬过去,想要把照片捡起来。
手指刚碰到玻璃碎片,就被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滴在了照片上。
我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反抗。
刘强见我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他走到茶几前,从兜里掏出那份白天王姐拿来的《补偿协议》。
“啪!”
他把协议拍在桌子上,紧接着,手里寒光一闪。
一把锋利的弹簧刀弹开,被他狠狠插在了茶几的实木桌面上。
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签字!”
刘强指着协议,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扭曲。
“今天你不把这协议签了,再给我补一张两百万的欠条,老子现在就划花你的脸!”
他拔出刀,刀尖抵在我的下巴上,冰冷的触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后把你从这二十楼的窗户扔下去,就说你是畏罪自杀!听懂了吗?!”
我仰起头,眼眶红得吓人。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刀刃上。
“我签......我签......”
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整个人抖个不停。
“只要你别伤害我,我什么都签。”
我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笔。
在刘强的刀尖逼迫下,我一笔一划,在协议和那张两百万的欠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咬破刚刚被玻璃划伤的手指,在签名处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刘强一把抓起那两张纸,借着手机的微光仔细看了看。
“算你识相。”
他得意洋洋地把协议和欠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明天一早,带上房产证,跟我去房管局过户。敢报警,老子弄死你!”
他收起弹簧刀,冲那两个混混招了招手。
“走,兄弟们,今天哥请客,去吃顿好的!”
防盗门再次被拉开,又重重地关上。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我依旧坐在满地狼藉的地板上。
但门一关上,我脸上的恐惧、软弱和眼泪便瞬间褪去。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血迹。
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我站起身,没有去管一地的碎片。
而是走到客厅正中央,抬头看向挂钟数字“12”里那个微不可查的红点。
“入室、持刀、抢劫勒索两百万......”
我对着镜头冷冷一笑,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刘哥,十年起步,你准备好了吗?”
5
第二天清晨,阳光很好。
市中心医院的住院部楼下,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花坛边。
刘强正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上,手里捏着那份协议。
他正跟几个闻讯赶来的亲戚唾沫横飞地吹嘘。
“看到没?这可是市中心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今天过完户,咱们就能搬进去住了。”
“那臭娘们儿还敢跟我斗?我随便吓唬两句,她就尿裤子了,乖乖把字签了。”
亲戚们纷纷竖起大拇指,夸刘强有本事,是个孝子。
就在刘强得意忘形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突然打开。
四名全副武装的刑警神情严肃地大步走来。
带队的正是那天在小区里做笔录的年轻警官。
“刘强!”
警官厉喝一声,快步上前。
刘强还没反应过来,两名刑警已经一左一右钳住了他的胳膊,猛地将他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刘强拼命挣扎,手里的协议掉在地上。
“警察同志你们抓错人了!我是受害者家属!是那个贱人欠我钱!”
带队警官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拘留证,直接拍在刘强的脸上。
“抓错人?涉嫌持刀入室抢劫、巨额敲诈勒索。”
警官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震得那些亲戚连连后退。
“有什么话,回局里跟审讯椅说去!带走!”
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刘强的手腕。
他被粗暴地拖拽起来,直到被塞进警车,还在疯狂叫嚣。
半小时后,城南派出所。
居委会王姐满头大汗地冲进大厅,手里还拿着几份所谓的“调解记录”。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啊!”
王姐拉住一个民警,急切地解释。
“我是光明小区的调解员,刘强和那个沈知意就是普通的邻里纠纷。”
“昨天那份协议还是我帮忙拟定的,沈知意是自愿赔偿的,怎么就成抢劫了呢?”
她正说着,我带着我的代理律师从旁边的接待室走了出来。
律师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直接拍在王姐面前的桌子上。
“王主任,您这和稀泥的本事,都用到刑案上来了?”
律师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清晰地传出王姐昨天在门外威胁我的声音:
“你要是不签,他真的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到时候我们居委会也管不了......”
王姐的脸一下子白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律师冷冷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包庇持刀抢劫犯,涉嫌共同敲诈勒索。王主任,你这个位置,还想不想坐了?”
王姐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连那几份调解记录都顾不上拿,捂着脸落荒而逃。
与此同时,审讯室内。
刘强被拷在审讯椅上,依然梗着脖子死不认账。
“我就是去要个医药费!那刀是我削苹果用的,不小心掉桌子上了!”
“她自愿按的手印,你们凭什么抓我!”
负责审讯的警官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推到刘强面前。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昨晚挂钟摄像头拍下的超高清画面。
从他踹门而入,到打砸遗像。
再到他把弹簧刀插在桌子上,恶狠狠地威胁要划花我的脸,把我扔下楼。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脏话,都清晰无比。
刘强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
他盯着屏幕,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我......我那是喝多了,吓唬她的......”
他还在试图狡辩,声音却已经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