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扎不进铁板。”楚渊抬脚踏上筏沿,皮面微陷,“过河。”
“是,族长!”
对岸,潘子迎上来:“三爷,谈崩了?”
“不是崩,是亮底牌。”
吴三醒重新点烟,火光映亮半边侧脸,“硬茬,来头不小。”
潘子眯眼:“要不要”
“先盯住船夫。”
吴三醒截断话头,目光扫过远处摇尾喘息的黄狗、倚在船帮抽旱烟的中年男人,“那狗嘴里臭气熏人,那人脸上没血色这趟船,没表面这么稳。”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大奎,你盯梢,潘子押后。张启灵和天真坐中间,嗨少靠左。船一离岸,你们眼睛就别离开那撑篙的手。”
“得嘞!”大奎咧嘴,胳膊肌肉绷起,“他敢歪一下,我直接掰折他腕子。”
船橹吱呀入水。
楚渊立于筏首,目光掠过对岸登船的几人吴三醒站在最前,张启灵垂手静立,吴天真正低头摆弄手机,嗨少扯著背包带晃腿。
那老汉蹲在小船尾,手里旱烟明明灭灭。
楚渊没说话,只将手探入衣襟内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铜符。
他记得水洞深处盘踞著成群尸鳖,还有两具傀儡。
若尽数清除后回收,积分不会少。
尤其尸鳖,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单只不值几个点,可堆在一起,就是一笔实打实的收益。
可惜系统规则写得清楚:倒斗途中回收物品,目标须无抵抗能力。
想让它不反抗?只有一个法子先放倒。
“族长,皮筏已下水,可以出发了。”
楚玄走近,声音平直。
“上筏,跟紧前面。”
楚渊应了一声,众人依次登筏。
他按下面板一角,筏子无声滑出,自行向前驶去。
“族长,您说这地方偏是偏了点,可看着真敞亮。”
楚云伸了个腰,眼帘半垂,语气松快。
山是青的,水是绿的,风是软的。
阳光一照,水面浮光跃金,晃得人眯眼。
搁在几十年后,谁路过不得掏出手机连拍十几张?配文“秘境打卡”发朋友圈。
可越鲜亮的地方,底下越容易藏钉子。
眼下这处,就是个例子。
皮筏顺流而下,两岸青山渐次合拢,夹着一条大河奔涌向前。
河面浮着几艘旧船,后头还拖着一只大皮筏。
日头慢慢被山影吞掉,天色沉下来,四下暗得快。
前方豁然出现一道水洞入口黑黢黢的,像一张闭着的嘴。要过河,必穿此洞。
“族长,不对。”
楚毅忽然开口,视线钉在洞口,喉结微动,“里头有东西在‘看’我们。不止一个,而且很沉。”
楚云也转过头,点头:“我也觉著压得慌,比上次进老君庙还闷。”
楚渊没说话,只眯起眼。
他感知里,那洞中翻涌著尸气、煞气、怨气,混作一团浊流;精神力波动此起彼伏,强弱错杂,最深那几道,像沉在井底的铁锚,又冷又重。
他不怕,但不等于能松劲。
“都把刀攥紧了。”
他扫了一圈楚玄、楚凡几人,“洞里不干净,全是活物。见了就杀,别问,别停。”
几人齐齐颔首,手已按在刀柄上,指节绷白。
前方,吴三醒他们的船正缓缓没入洞口。
刚进去没多久,楚渊这边皮筏刚抵洞沿,水下忽地一阵窸窣,接着是接连几声短促惊叫
“那是什么?!”
“三叔!水里钻出来的都是什么?!”
“哎哟老汉呢?船夫呢?刚才还在!”
“三爷!水底下拽人!”
声音断在洞口,余音被黑暗吸走。
皮筏无声滑入,光线瞬间被抽干。
几人立刻拧亮强光手电筒,光柱刺破浓墨,照见狭窄洞壁:头顶岩层参差,钟乳石垂如獠牙,大小洞孔错落分布,形似古墓耳室。
吴三醒一行僵立船上,面无人色,眼神空荡,像被抽了线的木偶。
唯有那黑衣兜帽的小哥动了抬臂、推肩、掀人,动作干脆利落,眨眼间把船上所有人全踹进水里。
他侧脸朝这边一瞥,眉头略皱,却没开口。
“族长,那黑衣小哥有点门道。”
楚玄低声说,“我瞧着,比新月饭店那个张曰山还扎手。”
张曰山当年被楚凡打断双腿前,爆发时力气、反应都够得上初级战士里的尖子。
可眼前这人,出手快得留不下残影,发力时筋骨不响,落地时水花不溅不是练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单挑的话,楚玄没把握赢;楚凡更悬;楚云或许能靠念力周旋,但胜负难料。
不过他们谁也没多琢磨。
路才刚起头,谁强谁弱,往后自见分晓。
“别盯他。”
楚渊目光落回水面,“看水下那团黑影就是尸鳖。变异种,比我教你们的图谱里画的还躁。能清多少清多少,别留活口。”
他话音未落,哗啦一声巨响,整片水面猛地拱起!
几人听见,眼神齐齐一缩。
《倒斗详解》里确实提过尸鳖,可谁也没真见过活的。
上回金国将军墓里,连影子都没捞著。
“唰!”
楚凡右手一探,快得只余残影,两指破水而出,钳住一团黑影那东西形似龙虱,又比龙虱更狰狞,甲壳泛青灰,六足带钩,口器外翻如锯齿。
尸鳖。
传说里的东西,向来只在古籍夹缝里喘气。
可眼前这只,拳头大小,沉甸甸压着指腹。
它双爪乱刨,口器开合欲咬,却被死死卡在楚凡指间,纹丝不动。
“还真是尸鳖?”楚云凑近一步,“族长说变异了,我还不信哪有尸鳖长这么壮实?”
“这还算小的。”楚玄盯着水面下涌动的暗潮,声音发紧,“能养到这分量,早不单啃死人肉了。活人照吃。”
水下黑影层层叠叠,密得像墨汁里搅进了一把铁钉。
若真成群扑上来,一人眨眼工夫,就剩一副架子浮上来。
“撞上我们,算它们命到头。”
楚凡冷笑,抽剑入水,身影没入漆黑,再不见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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