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花的哭声越来越尖。
她哭一声,就有几个人跟着指点我一下。
“这都嫁过去十年了,这么不尊重长辈,真是过分。”
“女人嘛,忍忍就过去了。”
“闹到外头,确实不像话。”
我听着这些话,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过去十年,我最怕的就是这些。
怕别人一句“不懂事”。
怕别人一句“不孝顺”。
怕别人说我命不好,还不肯认命。
因为怕,所以做孙家媳妇的这十年,我不敢有一丝懈怠。
照顾公婆,操持家务,关心小姑子,努力挣钱补贴家用。
结果呢,我的女儿才四岁,却连看病的钱都留不住。
可今天,我不怕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各位叔婶,大哥大姐,你们说让我忍。”
“那我就给你们说说,我这些年是怎么忍的。”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我指着孙家几个人。
“我嫁到孙家十年。刚进门,公公就瘫在炕上。”
“端屎端尿,是我。洗衣做饭,是我。下地挣工分,也是我。”
“刘翠花说自己腰疼,可她能站在门口骂半天,能追着我跑一条街。”
“孙玉珍上学要钱,是我给。她要买头绳,是我省。”
“她要穿新衣服相亲,八套衣服,花的是我给妞妞攒的治病钱。”
孙玉珍脸色一下白了。
“嫂子,你别胡说!那钱是家里的!”
我看向她。
“家里的?”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县医院开的诊疗单。
我一直贴身放着。
“这上面写着,妞妞要做耳疾治疗,先交二百。”
“这二百,是我熬夜给人纳鞋底攒的,是我冬天去河边洗衣服冻出来的,是我一口肉舍不得吃攒下来的。”
我盯着孙长根。
“你亲口答应我,等攒够了,就带妞妞去县医院。”
“可钱刚到手,你娘就说玉珍相亲要体面。”
“你说,妞妞反正听不见,晚点治也不打紧。”
孙长根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反驳。
可他反驳不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二百块给孩子治病,这钱也敢动?”
另一个人说:“还是亲爹呢。”
刘翠花急了,跳起来骂。
“一个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花那么多钱干啥?”
这话一出,周围更静了。
妞妞听不清。
她只茫然地看着我。
我蹲下身,把她脸上的灰擦干净。
她很瘦。
比同龄孩子小一圈。
因为听不清,总是怕人。
可她会把唯一一口糖留给我。
会在我被骂时,挡在我面前。
她不是赔钱货。
她是我的命。
我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刘翠花,你看不上我女儿。孙长根,你也不把她当女儿。”
“可我把她当人。”
“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不是我要毁孙家。”
“是孙家把我逼到今天这一步。”
孙玉珍哭着摇头。
“你就是嫉妒我嫁得好!”
我冷笑。
“你嫁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
“但你踩着我女儿的命去嫁,我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