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
范思嘉惊呼，引得前排的女学员又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小声点！没看到前面在试镜吗？真没素质！”
女学员声音一点都不小的骂道，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范思嘉也不示弱，横眉竖眼地瞪回去，却被一旁八卦的寸头男学员拉了拉衣角。
“算了，别和她们一般见识！她们那是在嫉妒你！”
局外之人，寸头男学员，看得很透彻。
范思嘉冷哼，也懒得再和这些女人计较，低下脑袋，继续和寸头男学员八卦。
“所以说，车姐为什么退出？她的演技那么好，错过这次机会不是太可惜了吗？”
“你也说了，她是演技好！至于其他，可就没有什么优势了！”
寸头男学员撇了撇嘴，表情有些唏嘘。
“过了年，她就要三十了！这个年纪的女演员，要是没名气、没流量，恐怕都在偶像剧里演女主的妈妈了！
“车姐只是个还没正式出道的新人，就算演技再好，和林妙妙这样的年轻演员站在一起，年龄感立刻就上来了，怎么看怎么不像同龄人。
“她也算是有自知之明，主动退出，总好过试镜之后再被导演以年龄为由拒绝，来得有面子！”
范思嘉蹙起眉头，并不认同寸头男学员的话。
她认真看过试镜的剧本，虽然没太看懂，但也知道女一和女二并不是同龄人，而是年龄略微差距了几岁的姐妹。
车轶虽然年近三十，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再加上化妆、打光和滤镜，会让出现在屏幕上的演员看起来更年轻。
而且演员会用演技来模糊年龄，以车轶的水平，这种能力也是具备的。
所以年龄之说，根本就不成立！
车轶那么希望作为演员出道，为此努力了将近十年，怎么可能在梦想触手可及的时候放弃呢？
“车姐在哪？”范思嘉沉声问道。
“这个就不知道了。”寸头男学员耸了耸肩，“她对刘导说‘放弃’试镜之后，就走了出去。看时间，应该是躲在哪间教室了。”
得到答案之后，范思嘉没有犹豫，站起身，就准备去找车轶。可脚步刚迈出一步，却又顿住了。
如果这些学员因为整容而无法看清他们的原始容貌，那么刘发呢？
刘大导演应该没有整过容吧？
那她是不是可以从刘发的脸上看出来，《秘恋》最终的票房如何？以及女二号到底是谁？
思及此，范思嘉停下脚步，黑眸眨也不眨地盯着桌子后面的微胖男人。
…………
寂静的教室里，只点着前排的一盏白炽灯。刺眼的白光，只能照清前排的几张桌椅，却照不到隐在黑暗中的人。
车轶坐在黑暗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地剥着核桃。
桌子上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剥好的核桃仁已经堆成了小山，可她仍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依然机械地空手剥着。
核桃的皮很薄，是品相很好的“纸皮核桃”。但再薄的核桃皮，也禁不住她一刻不停地剥了这么多。
食指和拇指的位置已经隐隐发红，似有血珠马上就要渗出来！
终于，她剥核桃的拇指一抖，断裂的核桃壳像锋利的刀子割破了她的拇指。鲜血一下就渗了出来，流到剥好的核桃仁上，殷红一片！
“所以你放弃试镜，只是为了躲在这里剥核桃？车姐，这‘老妈子’般的工作，你倒是做得很开心啊？”
清丽的声音如黑暗中的一道光，瞬时劈开黑暗，让刺眼的白炽灯的光照了下来——有人按亮了教室里的电灯开关！
车轶再不能躲在黑暗中了。
她微眯着眼睛，努力适应着突来的光亮。好不容易看清站在教室门口的纤瘦身影。
“范思嘉？”
她怎么在这？
“算着时间，试镜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不留在教室里等结果，跑到这里做什么？”
车轶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抽出一张纸巾，包住流血的手指。站起身，又是一副助教的模样。
范思嘉没有理会她的问话，缓缓走进了教室。伸了拿起盛满核桃仁的盘子看了看，随意捡了一颗放进了嘴里。
“我记得学校的休息室就有这样剥好的核桃仁。我一直以为是学校为了方便学生食用，特意买的去皮核桃。想不到，竟是你一点一点剥出来的！”
她看了一眼车轶被纸巾包住的手指，殷红的血液早已透过纸巾渗了出来，仿佛点点红梅，绽放在白色的纸巾上。
“身为助教，能让你们吃得开心，也就不枉费我的努力了！”
车轶将双手背到了身后，声音温婉地说道。
“助教？车姐，你不是想当演员吗？你说这是你从小的梦想，怎么能轻易地放弃？”
“梦想？”车轶自嘲地笑，“也只有在梦中才能想想了！范范，现实是残酷的。尤其是这个圈子。不是你有梦想，肯努力，就一定有回报的！
“人啊，还是要认命！”
“你怎么知道你的命就不好呢？你怎么知道你的运气和机会，没有在下一个路口等你呢？现在就放弃，你难道甘心吗？”
范思嘉攥紧了拳头，黑眸如炬地盯着她，也在她原本沉寂如水的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不甘。
只是这不甘消失得太快了，快得范思嘉都没有来得及捕捉。
“呵，不甘又如何？”车轶摇了摇头，眸中满是苦涩。
“我不像你们，年轻、漂亮，又有公司全力支持。你们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但我的未来，已经一眼望到头了！
“范范，我很感激你。你是唯一一个在我宣布退出之后，还来找我、关心我、鼓励我的人。
“只是姐姐要让你失望了！这十年的经历，对我来说只是一场绚烂又美丽的梦。梦醒了，我却还要继续生存下去。做演员无法让我生存，但是做助教可以！
“所以，除了面对现实，放弃梦想，我别无选择！”
说完，她对着范思嘉露出一个美丽、却又悲伤的笑容，拿过盛着核桃仁的盘子，向着教室的门口走去。
“车姐，如果我告诉你，只要你不放弃试镜，《秘恋》的女二号一定会是你！就算是这样，你也要继续当助教吗？”
车轶迈出房门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回身，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范思嘉。
一瞬间，她似乎从这个漂亮的女孩身上看到了万丈光芒！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有些狐疑地问道。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已经沉寂的脸上又燃起了希望。
“难道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