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至张孚敬昏迷十日后,远在京师的朱厚才堪堪得知锦衣卫谍部传回来的消息。
自他下令让夏喷子拿着尚方宝剑出去砍人后,朱厚就知道夏喷子闹出的风波定然不小。
为了防止群臣前来扰烦自己,于是他称病躲在了后宫之内。
实则朱厚身体健康得很,不时同两宫太后打打麻将,然后逗弄逗弄小囡囡,日子过得可谓是逍遥无比。
只是苦了谢迁、杨廷和等一众朝堂重臣,心中无不将这个自己喜欢搞事,却从不收尾的小王八蛋骂了个狗血喷头!
当太原府的消息传来时,朱厚正在御花园中看着两宫太后与小囡囡嬉戏,享受享受天伦之乐,提前步入老年生活。
侍立一旁的黄锦瞟了一眼陆炳从身后递上来的消息,忍不住吓得两股战战,冷汗直流!
在陆炳急切渴求的目光中,黄锦无奈,只得上前出声打扰了朱厚的雅兴。
朱厚见二人神色有异,于是同两宫太后告了声退后,便一脸不爽地带着二人来到了御书房中,随即淡淡地问道:“说吧,出了什么大事?”
“朕不是叮嘱过,只要不涉及人命,全都交由内阁处理吗?”
陆炳当即跪拜在地,不敢抬头,更不敢做声。
朱厚见状心中惊疑不定,真出大事了?
他转头看向黄锦,黄锦无奈,只得将谍部的密折上呈给了朱厚。
毕竟陆炳还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面对陛下很可能即将爆发的怒火,他还是胆战心惊,害怕不已。
因此将希望放在了黄锦身上,而黄锦也心疼这个孩子,无奈地选择替他承担。
不明所以的朱厚当即翻阅查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愤怒,他也未曾想到这伍嘉年一个小小的太原知府,居然丧心病狂至此!
不过看到最后张孚敬重伤垂死,苏正真率卫军怒而屠杀了太原府所有官员时,朱厚不由沉默了。
张孚敬现在不能死!
抛开其本身的能力不言。
他是朱厚亲手树立起的标杆,是这批新科进士的榜样!
如若他倒下了,新科进士必将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击。
原本这批满腔热血的青年,在面对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时,没有谁能保持住本心!
那这样一来,所谓的“猎鼠行动”也就彻底失去了意义,其余大多圣监察御史都将以保全自身为前提,流于形势,没有任何作用!
这不是朱厚愿意看到的!
他顶着巨大压力将这批新科进士派遣之全国各地,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变成官场老油条的!
而这苏正真算得上是个人才,不过手段过于狠辣,行事过于冲动了!
但朱厚还是不舍得将他交出去,即便自己不能给他封赏,也不能寒了这位有功之臣的心!
于是朱厚沉吟片刻,在黄锦和陆炳二人提心吊胆的目视中,下令道:“命薛己立刻启程赶往太原府,务必救活张孚敬!”
“至于苏正真……”
陆炳闻言心都揪在了一起,他的确震怒于苏正真的胆大包天,行事冲动,不过同样不愿见到苏正真就这样被陛下处死!
这苏正真稍微打磨打磨,便能成长为一名独当一面的虎将,锦衣卫现在正值用人之际,不能让他白白折在了这里!
但此事涉及上千位官员的性命,已经不是他陆炳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能做主的了!
苏正真的生死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你即刻派人将其押解回京,就关在诏狱吧!”
“还是老规矩,想要他活命,自己看着办!”
“臣遵旨!陛下万岁!”
陆炳闻言喜出望外,急忙谢恩领旨后离开御书房,喜滋滋地安排苏正真的“后事”去了。
朱厚见状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对黄锦说道:“这小王八蛋可真是会给朕找麻烦啊!”
“鹤儿是陛下一手调教出来的,自然极类陛下!”
黄锦见朱厚心情好,也不由打趣道。
“你这狗东西!”
朱厚笑骂一声后,便不再言语。
他的心情是不错,即便苏正真杀了一千多人,还皆是官员,堪称自太祖以后的第一大案!
但朱厚还是觉得他杀得好!
因为朱厚只要一想起太原府的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就恨不得将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斩尽杀绝!
是,朕承认大明的官俸太低,你们养不活家小。
你们不得不贪污受贿!
你们不得不从赋税中截流!
但凡事都有个度!
官俸太低不代表着你们可以攫取民利!
官俸太低不代表着你们可以鱼肉百姓!
竟然还敢将手伸进朝廷给边军的犒赏和军饷之中!
当真是狗胆包天!
朱厚现在算是明白为何“庚戌之变”时,俺答汗率领的鞑靼铁骑能一路打到京师门外了!
这卫军竟然已经腐烂如厮!
而且这山西布政使的布、按、都三使是干什么吃的!
承宣布政使掌民政,卫军的都指挥使掌军政,提刑按察使掌监刑名。
这太原府糜烂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会不知道?
亦或是他们同样收受了贿赂?
至少这山西一道的监察御史定然有问题!
整整八名监察御史,本应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
却与这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欺上瞒下!
朱厚反倒觉得眼前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可以敲山震虎!
于是他稍稍平复了心中的怒火,对黄锦下令道:“黄伴,下旨!”
“山西承宣布政使樊暨、都指挥使浦吴、提刑按察使夏鸣尽皆勒令其回京述职,接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的审问,由费宏任住主审官,三法司高层全部出席陪审!”
“特别是都察院的金献民,让他给朕好好看看,他的都察院是干什么吃的!”
“将山西道八名监察御史全部逮捕下狱,拷问清楚,是否还有隐情!”
毕竟这三人都是正二品或从二品的封疆大吏,朱厚也不可能直接将他们下狱处死,这不符合正规流程。
所谓将相不辱,朱厚就算不顾忌他们的颜面,也要顾忌谢迁等人的颜面!
而费宏则是如同梁储一般,是个嫉恶如仇的暴脾气,让他去做主审官再合适不过!
至于山西道的八名监察御史,朱厚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他们最不济都有一个失察之罪!
不过这样一来整个山西布政司可就是被自己完全撸空了啊!
必须得找一个能去山西撑得起大梁的人物!
而且仅仅如杨廷和等品行正直却不懂军事之人是不行的,前去镇抚山西的大臣必须得像杨一清那样文武双全才可!
从太原府如今的情况不难看出,整个山西无论是民政还是军政都是一摊烂泥!
朱厚苦苦思索后,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俞谏俞良佐!
自己怎么把这位大牛人给忘了!
他现在应该还在家里耕地吧?
这可是一位名声不显的大才啊!
此人博古通今,才兼文武,虽古代之名将良相,亦不能超出其右!
是能够与三边总制杨一清掰一掰手腕的大牛!
此人任山东长清知县时,被吏部考评为“东藩第一令”!
任南京监察御史时,严明不苛,尽除积弊,广受赞誉。
其自身的才干和品德可见一斑!
同费宏一般,俞谏早已察觉到宁王朱宸濠的谋逆之心,于是四次上疏揭露,但被权倾朝野的江彬等权奸扣下了奏疏,甚至反咬一口,诬陷俞谏贪污受贿,险些被正德皇帝夺职罢官。
激愤交加的俞谏于是在正德十二年愤然辞官,从此不再过问朝堂之事,居乡至今。
最重要的是俞谏还曾多次率军平定过农民起义,以及肆掠的贼寇,军事能力颇为不俗,是个文武兼备的大才!
朱厚摸着光洁的下巴,不由暗自点了点头,有他去山西,自己可以安枕无忧了。
自己的便宜堂兄朱厚照还算是给他留下了不少人才,没有直接弄死他们。
不过朱厚的心中同时产生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