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那一声喜极而泣的“师父醒了”,如同一道穿透阴霾的阳光,瞬间驱散了陆辞心中因父亲那三把大锁而积聚的无奈与郁闷。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朝着袁冰养伤的院落快步走去。
  门框角落里那个神秘的龟甲符号,暂时被他抛在了脑后。
  此刻,没有什么比师父的苏醒更重要。
  推开房门,那股熟悉的、混杂着草药与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但这一次,陆辞却从中嗅到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床榻上,袁冰已经被人扶着半坐起来,背后垫着厚厚的软枕。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那双曾经紧闭的眼眸,此刻却已然睁开。
  尽管眼神中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与深深的疲惫,但那股属于宗师强者的锐利与神采,却如同被灰尘遮蔽的宝石,只需轻轻擦拭,便能重新绽放出夺目的光华。
  “师父。”
  陆辞走到床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他看着袁冰虚弱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愧疚。
  这位名震江湖的强者,是为了他,才变成了这般模样。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袁冰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陆辞的脸上。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细细地审视着自己这个徒弟。
  半晌,她才牵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声音嘶哑得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你……没死就好。”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陆辞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在床边的胡凳上坐下,无比认真地说道:“师父,是徒儿无能,累您至此。您放心,从今往后,徒儿一定勤修武学,早日拥有足够的力量。以后,换我来保护您。”
  这番话,发自肺腑。
  不再是为了在异世界活下去的权宜之计,不再是为了自保的功利算计,而是源于一份最真切的、想要守护眼前之人的决心。
  袁冰静静地听着,眼神中的疲惫似乎被一丝暖意融化了些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陆辞说这番话时的心境,与之前那个虽然拜了师、却仍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态度的少年,已经判若两人。
  那场生死危机,像是一柄重锤,敲碎了他身上那层虚浮的外壳,露出了内里真正的核。
  “你能有这份心,为师很高兴。”袁冰嘶哑地笑了笑,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让她轻轻“嘶”了一声,“不过,保护为师就不必了。你以后……少惹点事,为师就能多活几年,心满意足了。”
  陆辞闻言,不禁有些汗颜,却也知道师父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欣慰。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袁冰,一字一句地说道:“师父,我惹事,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当强到一定程度时,麻烦自然会远离我。徒儿的目标,是窥探那武学的最高境界,是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看一看那里的风景。”
  这话语中蕴含的野心与决心,让袁冰的眼神骤然一凝。
  她深深地看了陆辞一眼,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有赞许,有欣慰,但更多的,却是一抹深深的担忧。
  “好,有志气。”她缓缓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是,陆辞,你要记住,凡事过犹不及。为师能感觉到,你经此一事,心境大变,求强之心一日千里。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请师父指点。”陆辞立刻正襟危坐。
  “武学之道,分修身与修心。修身,练的是筋骨皮肉,是内力真气;修心,炼的是七情六欲,是心境神魂。”
  袁冰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陆辞的心上,“天下武者,大多只重修身,却忽略了修心。他们只知一味追求力量,却不知,当自身的力量超越了心境所能掌控的极限时,便会为力所噬,性情大变,沦为力量的奴隶,最终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为师怕的,就是你急功近利,为了追求力量而不择手段,最终迷失了本心。记住,武功越高,越要如履薄冰。我们修武,是为了掌控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掌控。”
  这番话,如当头棒喝,让陆辞瞬间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无数小说影视,那些反派BOSS,不正是因为力量失控、欲望膨胀而最终走向毁灭的吗?
  自己光想着要变强,要拥有力量,却忽略了与之匹配的心境修为。
  师父这番话,无疑是为他未来的武学之路,点亮了一盏至关重要的指路明灯。
  “徒儿……受教了。”陆辞站起身,对着袁冰深深一揖,“师父的教诲,徒儿一定铭记在心,时刻不敢或忘。”
  “好,你能听进去就好。”袁冰欣慰地点了点头,疲惫感再次涌了上来,她缓缓闭上眼睛,“为师乏了,需要休息。你也去吧,不必在此守着。”
  “是。”陆辞轻手轻脚地为她掖好被角,“师父,您好好休养,徒儿告退了。”
  走出房门,轻轻带上门。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陆辞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袁冰躺在床上,听着徒弟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个徒弟,终于算是真正开窍了。
  ……
  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知识的强烈渴求,陆辞再一次来到了书房门前。
  然后,他看着门上那三把硕大无比、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黄铜大锁,以及门缝里隐隐露出的、被木棍顶得死死的门栓,刚刚燃起的那点雄心壮志,瞬间就被浇熄了大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了门框角落的那个神秘龟甲符号上。
  这几天,他只要有空,就会来这里研究这个符号。
  它刻画的痕迹很古老,线条圆润中透着一股玄奥的韵味,不像是装饰,更像是一种……图腾或者文字。
  陆辞绞尽脑汁,将自己脑海里所有关于象形文字、甲骨文、金文的知识全都调动了出来,却依然看不出半点头绪。
  他甚至还试着将内力缓缓输入其中,结果那符号就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唉……”陆辞靠在廊柱上,心中满是郁闷,“守着一座金山,却不知道开门的钥匙在哪。这感觉,真是太憋屈了。”
  他忍不住开始吐槽自己这该死的穿越设定。
  按照那些武侠剧和网络小说的经典套路,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是在某个山洞里捡到一本绝世秘笈,或者对着一幅壁画、一个符号之类的东西,然后灵光一闪,瞬间顿悟神功吗?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对着这神秘符号看了好几天,除了看成了斗鸡眼之外,连半点“主角光环”的迹象都没有?
  “果然,艺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现实,终究是现实。”
  陆辞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守株待兔下去了。
  将军府的书房虽然藏书丰富,但终究是死的。
  想要了解这个动态的世界,想要弄清楚刺杀背后的真相,他必须走出去,从外界获取更多、更鲜活的情报。
  在府中闷了这么多天,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去哪儿呢?
  青楼楚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陆辞自己掐灭了。
  以前去,是为了维持“草包纨绔”的人设。现在自己刚刚经历生死大劫,正在“闭门思过、发奋图强”的转型期,再去那种烟花之地,不仅人设会瞬间崩塌,恐怕还会把自家老爹气得提着四十米大刀从演武场追杀过来。
  “算了,还是低调点。”陆-辞想了想,“就去茶楼坐坐吧。”
  据说,在任何时代,茶楼、酒肆,都是三教九流汇聚、八卦消息流传最广的地方。
  去那里喝喝茶,听听曲儿,顺便了解一下安和城最近的动向,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打定主意,陆辞便不再耽搁,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衫,跟福伯打了个招呼,便独自一人出了将军府。
  ……
  安和城,悦来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