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那沉重的殿门,在“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中,被猛地推开。
陆辞的大脑,在那一刻,是彻底宕机的。
完了。
芭比Q了。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剩下的念头。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以一种欢快奔放的姿态,袅袅升起,准备脱离他这具即将大祸临头的凡俗肉身。
只见天子魏煦,面沉似水,龙行虎步,一身凛然的帝王威严,率先踏入殿中。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宛如万年寒潭,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只是冷冷地,锁定了陆辞,以及他手中那份……被拆开的,明黄色奏折。
跟在他身后的,是太子魏青,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再往后,则是丞相柳元,此刻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惋惜。
而走在最后的,是一位身穿武将官服,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同样捧着一份奏折,步履匆匆,似乎正有万分紧急的军务要报。
此人,正是大庆王朝的兵部尚书,孙勇。
孙勇刚一进门,便准备向天子汇报北方边境的最新军情。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御书房中央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下一秒,他那双虎目,骤然圆睁!瞳孔,因震惊与愤怒而急剧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陆辞手中那份奏折,那熟悉的明黄色封皮,那独特的金线龙纹……
“北……北方边境布防图?!”
孙勇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和嘶哑,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份关系到整个大魏北方边境,数十万将士生死存亡的最高等级军事机密,此刻,竟然……竟然被一个看上去年纪轻轻,身份不明的……扫地小厮,给拿在了手里!
而且,那上面的……蜡封,是破的!!!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孙勇的胸腔中,猛烈喷发!
“大胆狂徒!!!”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喝,在偌大的御书房内,轰然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孙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殿前,指着陆辞的鼻子,声色俱厉地咆哮道:“腊封奏折,乃国家最高机密!唯有天子方可亲手开拆!你一介扫洒之人,是何身份?!竟敢私自启封军机要务!你可知……此乃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的死罪!!!”
这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让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陆辞被吼得耳朵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告诉他们,自己是被陷害的,他拿到的时候,这玩意儿就是破的!
然而,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父皇!”
太子魏青,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又恶毒的光芒,他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抢在所有人之前,跨步出列。
他指着陆辞,义正言辞,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父皇!此子窥探军机要务,此乃通敌叛国,一定要严惩!”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魏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将陆辞的身份,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继续添油加醋,言辞凿凿地说道:“父皇!您前日才下令,让他在御书房整理奏折,以示惩戒。可他今日,便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私拆军机奏报,窥探国家命脉!其心可诛!其罪当死!”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将矛头引向了更深的地方:“儿臣斗胆猜测,陆辞此举,绝非一时冲动!他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为何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偷看这边境布防图?
其背后,恐怕……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甚至……是与那北境的蛮族,里应外合,意图不轨!请父皇明察!”
好家伙!
陆辞在心里,都忍不住给这位太子殿下,鼓起了掌。
这口才,这想象力,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短短几句话,不仅把自己的罪名从“私拆文件”,直接升级到了“通敌叛国”,还顺带着,把整个将军府,都给拉下了水。
这业务能力,简直是满分啊!
此刻,大殿之上的众臣,反应各异。
丞相柳元,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了看龙椅上,天子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色,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而以礼部尚书韩世林为首的几位大臣,则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们看向陆辞的眼神,充满了快意,仿佛在看一个马上就要被推上断头台的死人。
他们心中都在暗自冷笑:你陆辞不是狂吗?不是嚣张吗?在诗会上大放异彩,在天子面前巧言善辩,可那又如何?私拆军机奏折,这是铁证如山!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一时间,整个御书房,落针可闻。
陆辞,彻底陷入了四面楚歌,百口莫辩的绝境!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龙椅之上,等待着帝王的最终裁决。
“陆……辞!!!”
天子魏煦,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九幽寒冰之中挤出来的一般,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了陆辞的面前。
他那双蕴含着无尽威严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陆辞,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命你打扫御书房,整理奏折,是给你一个反省的机会!可你……竟敢如此胆大包天!狂悖至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私自开启军机要务!你……是把朕的旨意,当成了耳旁风吗?!还是说,你已经……不把朕这个天子,放在眼里了?!”
帝王之怒,如山崩,如海啸!
那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一般,狠狠地压在了陆辞的身上,让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几乎要当场跪下!
陆辞心中,有一万句“草泥马”奔腾而过!
老子是被陷害的!我比窦娥还冤啊!
可他知道,现在,任何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在帝王的雷霆之怒面前,真相,早已变得不再重要。
“来人!!!”
魏煦猛地一甩龙袖,发出一声怒喝。
“将这个狂徒,给朕……拿下!!!”
话音刚落!
“嗖!嗖!”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大殿的阴影处,瞬间闪出!
他们是天子身边最神秘,也最强大的护卫——御前侍卫!
两名侍卫,动作快如闪电,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左一右,便将陆辞的两个胳膊,死死地反剪在了身后!
那力道,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让陆辞瞬间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都快要断了!
“我靠!轻点!要断了!要断了!”
陆辞疼得龇牙咧嘴,他试图挣扎,试图运起体内那点微不足道的,从袁冰那里学来的内力。
然而,在这些货真价实的大内高手面前,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跟三岁小孩的王八拳一样,可笑,且无用。
他被死死地钳制住,动弹不得,整个人,都被压得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
这一刻,陆辞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恨与憋屈。
他恨!
他恨那个在暗中布局,陷害自己的人!
那个人,算准了自己出现的时间,算准了天子驾到的时间,甚至,连自己会“手贱”地拿起那份奏折,都算得清清楚楚!
好一招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毒计!
“别让老子知道你是谁……”陆辞咬着牙,双目赤红,在心中疯狂地咆哮,“否则,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然而,这世上最讽刺的事情莫过于,此刻,即将被“碎尸万段”的,却是他自己。
“陛下!万万不可啊!”
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竟然开口求情了。
是丞相,柳元。
只见他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说道:“陛下!陆辞虽然犯下大错,但……但他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