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凉风习习。
赵府的后院,比之外面的长街,更添了几分萧瑟与寂静。
赵清婉从茶楼急匆匆的回来。
赵清婉带着陆辞,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一路无言。
气氛,在两人之间,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
终于,在一排厢房前,陆辞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深夜为自己奔波,甚至不惜冒着抄家灭族风险收留自己的女子,心中生出了一丝暖意,也生出了一丝愧疚。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拱手道:“赵小姐,今夜多谢了。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这院子里的石凳看着就不错,我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就行。”
他一个现代灵魂,实在做不出深更半夜,理所当然地住进前未婚妻家里的事情。虽然知道这是古代,但基本的绅士风度,他还是有的。
更何况,他能感觉到,赵清-婉对自己,依旧充满了警惕与疏离。他不想让她为难。
赵清婉闻言,猛地回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复杂地看着他。
看着陆辞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真诚,甚至带着几分窘迫的脸,赵清婉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外面风大,你……你今天晚上,就住这儿吧。”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陆辞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
而赵清婉看着他那惊喜的眼神,一张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
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连忙又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警告一般,补充了一句:
“我……我只是让你住在这里!没……没让你干什么别的!”
这话一出口,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
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什么叫没让你干什么别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干什么别的?!
她越想越是羞恼,脸颊滚烫,连带着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霞,只能猛地一跺脚,转身就走,不敢再看陆辞一眼。
“房间在哪儿啊?”陆辞在后面憋着笑喊道。
赵清婉的脚步一僵,头也不回地,用手指了指最角落里的一间房,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愤:“那间!你自己进去!”
说罢,便如同逃跑一般,快步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陆辞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这冰山美人,害羞起来,还……还挺可爱的。
他摇了摇头,推开了那间客房的门。
一股浓重的灰尘与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上面,都无一例外地,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赵府的彻底衰败。
陆辞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随即,他便释然了。
有地方住,总比在外面露宿街头,被当成贼抓起来要好得多。
他随手找了块破布,将床榻简单擦拭了一下,便和衣躺了上去。
“赵清婉……”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心中,第一次,将这个女人的名字,和她那沉重的家族冤案,放在了一起。
“罢了,既然答应了人家,这笔情债,迟早是要还的。”
他闭上眼睛,不再多想。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自己的生死危机。
……
另一边。
赵清婉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闺房,反手将门闩死死地插上。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一颗心,依旧“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脸上的热度,也迟迟没有褪去。
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不断地回想着今晚,与陆辞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他深夜叩门的从容,到他请求自己时的郑重;从他面对自己时的那份窘迫与客气,再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让人安心的自信。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她过去对陆辞的固有认知。
“他……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赵清婉喃喃自语。
以前的陆辞,虽然也顶着将军府三公子的光环,但在她眼里,那就是一个不学无术、言语轻浮、只知斗鸡走狗的标准纨绔。
她厌恶他,鄙视他,所以才会在父亲出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退婚。
可是现在……
现在的陆辞,虽然表面看,似乎依旧有那么几分吊儿郎当,但他的内里,却仿佛换了一个灵魂。
最重要的是,他……他似乎,开始有了边界感,懂得了尊重。
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退婚的决定,或许……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有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也……也不错……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陆辞便早早醒来,一夜的休整,让他精神饱满。
他推开房门,准备离去。
然而,一开门,他便愣住了。
只见,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一道身影,正静静地,负手而立。
那人,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脸上,戴着那张纯白无瑕的诡异面具。
正是虚无公子。
他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哟,这不是虚无公子吗?您怎么亲自来了?真是折煞我也!”
陆辞脸上,瞬间堆满了浮夸的笑容,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我就知道,您一定是个信人!千面阁的信誉,那在整个江湖上,都是响当当的!一诺千金,言出必行!晚辈对您的敬仰,那简直是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一顿清新脱俗的“彩虹屁”,不要钱似的,疯狂输出。
然而,虚无公子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只是,用那双淡漠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陆辞表演。
直到陆辞自己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挖苦。
“陆公子这口才,不去天桥底下说书,倒是可惜了。”
他顿了顿,直截了当地问道:“行了,别废话了。陆公子被人构陷,私通敌国,叛国之罪,如今已是满城皆知。说吧,你想要在下,帮你什么?”
陆辞见他开门见山,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一正。
“很简单。”
他看着虚无公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虚无公子知道我是被冤枉的,那自然是,帮我找出这幕后的真凶!”
他本以为,以千面阁那通天的情报能力,查出区区一个幕后黑手,应该是手到擒来。
然而,虚无公子的回答,却如同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狠狠浇下!
“抱歉。”
虚无公子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下,不能答应这个请求。”
“为什么?!”陆辞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千面阁有千面阁的规矩。祖师立下训诫,阁中之人,永世不得沾染朝堂党政之争。”
虚无公子淡淡地解释道,“你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了大庆的太子、丞相,甚至……是那位至高无上的陛下。我若帮你,便是破了祖训。”
他看着陆辞那瞬间沉下去的脸,话锋一转。
“虽然,我不能直接告诉你,那幕后之人是谁。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
“看在你我旧识的份上,我可以,免费送你一条消息。”
陆辞的希望,再次被点燃。
他催促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卖关子!”
虚无公子也不恼,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缓缓地,说出了一句,如同谜语般的话。
“解铃,还须系铃人。”
说完,他仿佛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便转身,准备离去。
“喂!这就完了?!”陆辞急了,“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虚无公子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