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衙门,正堂。
  那刚刚才缓和下来没多久的气氛,此刻,再一次地凝固到了冰点。
  “完了……全完了……”
  二皇子魏泓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那双原本还闪烁着欣赏与赞叹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洞与死灰。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若不是身后心腹统领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他恐怕就要直接瘫倒在地。
  他“城中所有要道,尽数被控……我们……我们成了笼中之鸟,瓮中之鳖!”
  他不是不懂兵法的纨绔皇子。恰恰相反,魏泓自幼熟读兵书,深谙战阵之道。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看清,眼下他们所面临的,是何等十死无生的绝境!
  东城门、西城门、府库、武库、粮仓……这些平日里守备森严的城中要害,此刻,都已“不动声色”地落入了敌手。
  对方甚至不需要发动一次冲锋,不需要流一滴血,便已将青州这座坚城的命脉,死死地攥在了手中。
  而他们,被困在这座孤城之中,如同被蛛网缠住的飞蛾,除了坐以待毙,似乎已再无他路可走。
  “附近的驻军,最快……最快也要两日才能抵达!”
  “可他们等不了那么久!这群潜伏进来的北境豺狼,其指挥官,必然就隐藏在这数十万的灾民之中!等到夜幕降临,人心最为惶恐之时,他们只需在城中四处纵火,制造混乱!届时,青州……青州便会兵不血刃地,落入敌手!”
  他猛地抓住陆辞的肩膀,那双曾经温润的眼眸之中,此刻充满了血丝与绝望:“陆辞!你告诉本皇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难道我大庆的赫赫雄城,就要这般,拱手让人了吗?!”
  面对状若癫狂的二皇子,陆辞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仿佛眼前这场足以颠覆乾坤的滔天危机,于他而言,不过是棋盘上一次小小的变招。
  他轻轻地,将魏泓那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了下来,然后,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语气,缓缓地开口说道:
  “殿下,您忘了么?”
  他迎着魏泓那充满了绝望与不解的目光,嘴角,竟是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却又充满了无穷自信的笑容。
  “大庆的将军虽然不在……但是,镇北将军府的陆辞,此刻,就在您的面前。”
  这一刻,陆辞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魏泓看着眼前的陆辞,竟是不由自主地,被他身上那股强大的自信所感染,那颗早已沉入谷底的心,竟是奇迹般地,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死死地盯着陆辞,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用一种带着最后一丝期望的颤抖声音问道:“你……你当真有办法?”
  “时间,不多了。”陆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看向堂外那片愈发深沉的暮色,眼神锐利如鹰,“等到入夜,一切就都来不及了。殿下,我们必须立刻准备。”
  他伸出手指,开始迅速地点算着双方的实力:“敌军训练有素,又占据了地利,但他们最大的劣势,便是人数。我估计,他们混入城中的兵马,至多,不过一两千人。而我们,尚有五千人可用!兵力,五倍于敌!”
  魏泓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他苦涩地摇了摇头:“可是,他们与数万无辜的灾民混杂在一起,我们如何分辨?总不能……总不能为了揪出这一两千人,便屠戮全城吧?!此等滥杀无辜之举,与那些丧尽天良的贪官污吏,又有何异?必将尽失民心!”
  “滥杀无辜,自然不可。”陆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但是,让他们自己跳出来,不就好了?”
  他转过头,不再理会依旧处于震惊与不解之中的魏泓,而是对着堂外,朗声下令:
  “来人!传我将令!立刻派出一队人马,将城中所有饭馆、大户人家,乃至寻常百姓家中的大锅、大缸、铁盆,尽数征调!于城中架设百口大锅!快!”
  魏泓闻言,彻底愣住了。
  他一把拉住陆辞的衣袖,满脸的难以置信:“陆辞!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开玩笑?!找锅做什么?!”
  “当然是……让灾民们吃饱肚子啊。”
  陆辞的回答,理所当然,“殿下,您想啊,我们放了这数万灾民入城,若是不给他们一口饭吃,不用等北境的兵马动手,他们自己,恐怕就要因为饥饿而暴动了。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内外交困,回天乏术。”
  “可是……”
  “殿下,放心好了。”陆辞拍了拍魏泓的肩膀,眼神之中,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山人,自有妙计。”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不过,眼下,确实还有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去做!”
  “什么事?!”魏泓急忙问道。
  “立刻派一骑快马!请附近的的守将,即刻整顿兵马,做好战斗准备!”
  “好!我马上派人去!”魏泓虽然依旧不明白陆辞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此刻,他也只能选择无条件地相信。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名校尉,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大声禀报道:“启禀殿下!陆大人!那……那青州知府赵德言,趁着城门大开,灾民涌入的混乱时机,已经……已经带着家眷细软,弃官潜逃了!”
  “哼!这个无胆的硕鼠,跑得倒是比谁都快!”魏泓闻言,气得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柱子之上。
  陆辞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仿佛这一切,也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位一直默默站立,眼神之中充满了忧虑与坚毅的青州通判,沉声对魏泓说道:“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城不可一日无主。如今赵德言畏罪潜逃,青州大小事务,群龙无首。依我之见,可暂由李通判,代领知府一职,总领青州一切事物,安抚民心,以待城中危机解除之后,再上报天子,正式任命。”
  魏泓看了一眼李通判,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准了!李大人,青州的未来,就暂且托付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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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望月城。
  高耸的城楼之上,身着一袭黑色王袍的北境三皇子温故,正凭栏而立,遥望着南方那片被战火与饥荒所笼罩的土地,脸上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探子,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汇报道:“启禀殿下,‘鱼群’已尽数入网,青州各处要害,已在我军的掌控之下。只待殿下一声令下,今夜子时,便可四处举火,彻底拿下青州!”
  “陆辞……魏泓……”
  “本皇子布下的这座必杀之局,我看你们,如何来破!”
  他转过身,看着那名探子:“大庆的那个二皇子魏泓,如今何在?”
  “回殿下,据报,魏泓正在知府衙门之内。”
  “好!很好!”温故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传我命令!通知城中的弟兄们,今夜动手之时,尽量,要将那位大庆的二皇子,给本皇子……活捉了!他,可是我们未来与大庆谈判桌上,最有分量的筹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