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安和城外。
  十万身穿黑色铠甲的大庆精锐,早已集结完毕,黑压压的一片,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新帝魏泓亲率文武百官,在此地举行了最高规格的拜将仪式。
  繁琐的仪式完毕之后,陆辞接过那象征着无上兵权的虎符,与那天子亲授的尚方宝剑,翻身上马。
  在他的身旁,沈浣纱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将她那玲珑有致的婀娜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奇怪的组合,自然是引来了无数的窃窃私语。
  “啧啧,看见没,咱们这位年轻的元帅,还真是风流啊!这都要上战场了,还非得带上一个青楼女子!”
  “小声点!那可是烟雨楼的沈浣纱!你不要命了?!”
  “红人又如何?终究是个女人!还是个风尘女子!让她上战场,岂不是添乱?”
  对于这些议论,陆辞充耳不闻,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他的目光,只是落在了送行队伍的最前方,那个早已是老泪纵横的,熟悉的身影之上。
  是他的父亲,陆远山。
  这位戎马一生,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在看到自己儿子终于也穿上了这身戎装,即将踏上那片他曾经战斗过无数次的土地时,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父亲。”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万众瞩目之下,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崭新的战袍,对着父亲,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出发了。”
  说罢,他猛地一拉缰绳!
  “全军!出发!”
  十万大军,令行禁止!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那面绣着“陆”字的黑色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恭送陆元帅!”
  新帝魏泓看着那逐渐远去的军队,振臂高呼!
  “恭送陆元帅——!!!”
  身后的文武百官,亦是齐刷刷地,山呼海啸!
  声音,直冲九霄!
  十万大军,马蹄滚滚,烟尘漫天。
  陆辞一身银甲,端坐于神俊的战马之上。他的身后,是那面迎风招展,绣着斗大“陆”字的黑色帅旗。
  沈浣纱一身红色劲装,与他并驾齐驱,那张绝美的脸上,不见了平日里的半分妩媚,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肃杀与冰冷。
  大军仅仅只行进了不到半日,那股出征时的雄浑气势,便被眼前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悲惨景象,冲淡了许多。
  官道之上,满是拖家带口,从北方逃难而来的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战争带来的恐惧与麻木。
  孩童的哭声,老人的哀嚎,伤者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这与他们在安和城所听到的,那份经过粉饰的战报,形成了天壤之别!
  陆辞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径直走到一位正搀扶着老母亲,步履蹒跚的中年汉子面前。
  陆辞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是从何处而来?”
  那汉子被他这一身杀气腾腾的甲胄吓了一跳,待看清他并无恶意之后,才颤颤巍巍地答道:“回……回将军,我们……我们是从景安城逃出来的。”
  “景安城?”
  陆辞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记得很清楚,景安城,距离镇北关,足足有三百里之遥!乃是北境纵深地带的第三座大城!
  按照朝廷的战报,北境的先锋部队,应该没这么快才对!
  “为何要逃?”陆辞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追问道,“北境的兵马,已经打到景安城了吗?”
  “何止是打到了啊!”那汉子一听这话,积压了满腔的悲愤与恐惧,瞬间爆发了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将军!您是不知道啊!景安城……景安城怕是……快要守不住了啊!”
  一番话,狠狠地砸在了陆辞的心上!
  局势,比他想象中还要坏!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佩剑!
  “传我将令!”
  “全军听令!全速前进!!”
  “目标,景安城!”
  “后天拂晓之前,必须……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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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境大营。
  与大庆军队那份山雨欲来的凝重截然不同,这里,完全是一片欢庆的海洋。
  北境三皇子,正高坐于主位之上,看着底下那些早已是喝得酩酊大醉的骄兵悍将。
  “哈哈哈!痛快!实在是痛快!”一名满脸虬髯的独眼将军,将杯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兴奋地吼道,“想当年,咱们跟那陆远山老匹夫,在镇北关下,一打就是十几年!何曾像今日这般,打得如此酣畅淋漓?!”
  “谁说不是呢!”另一名将领亦是满面红光,“这大庆的兵,简直比娘们还娘们!咱们的狼骑还没冲到跟前,他们就吓得屁滚尿流,开城投降了!短短十日,连下好几座城池!这简直就是白送的功劳啊!”
  “等打下了安和城,我一定要去尝尝那传说中的‘烟雨楼’,听说那里的姑娘,个个都水灵得能掐出水来!”
  “哈哈哈哈!”
  帐内,爆发出一阵粗俗而又猖狂的大笑。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胜利的渴望,以及对中原那遍地黄金与美女的贪婪。
  就在这片喧闹之中,主位之上的温故,却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派去突袭安和的‘血狼’,出发了没有?”
  一名副将连忙起身,恭敬地禀报道:“回禀三皇子殿下,‘血狼’的三千精锐,已于三日前出发!按照他们的脚程,此刻,恐怕已经快要兵临安和城下了!”
  “很好。”温故点了点头,“传令下去,让他们全速前进!孤要让那个刚刚坐上龙椅的大庆新皇帝知道,他这把椅子,还没坐热呢!就已经被火给烤着了!”
  “殿下英明!”众将齐声附和。
  温故却没有理会他们的吹捧,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诸位。”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了许多,“我们虽然势如破竹,但切不可掉以轻心。”
  “大庆的那头猛虎,陆远山,至今……还未现身。”
  “本帅总感觉,这件事情,处处都透着诡异。一日见不到他,本帅这心里,就一日不得安宁。”
  他此言一出,帐内的气氛,瞬间冷却了几分。
  陆远山。
  这个名字,对于在场的每一个北境将领而言,都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无数次地试图踏平那座雄关,却又无数次地,被那个男人,用最惨烈的方式,给硬生生地挡了回来。
  他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所有北境人的心头。
  “殿下,您多虑了。”那名独眼将军,仗着几分酒意,大大咧咧地说道,“据我们安插在安和城的探子回报,那陆远山,早就对大庆皇室恨之入骨了!”
  “当年他那两个惊才绝艳的儿子,惨死于落日原,就是大庆老皇帝借我们之手,使得一招借刀杀人之计!这等血海深仇,他陆远山,又岂会再为他魏家卖命?!”
  温故听着众人的议论,却是冷冷地摇了摇头。
  “愚蠢。”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若他陆远山,真是那等有仇必报的狭隘之人,又岂会为了大庆,死守镇北关十几年?”
  “传我将令!”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全军上下,立刻结束休整!所有人,都给本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从现在开始,加强戒备!”
  看着自家殿下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帐内的众将,虽然心中不解,却也不敢有半分违逆,连忙齐声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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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和城,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密室之内。
  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地抬起手,将脸上那张戴了许久的金色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赫然是一张因为极致的愤怒与不甘,而扭曲得有些狰狞的脸!
  正是从那场皇宫血战之中,侥幸逃脱的前太子——魏青!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