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城,守将府的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
徐宏图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早已被拖了下去。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却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帐内的每一个人,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陆辞的身影,在地图前来回踱步,一道道清晰而又果决的军令,从他的口中,不断发出。
“将府库中所有的粮草、军械,重新清点登记!但有私藏、瞒报者,斩!”
“加固城防,补充滚木礌石!今夜子时之前,我需要看到一个全新的景安城!”
他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沈浣纱端着一杯热茶,走到他的身边,那双美丽的眼眸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你已经连续奔波数日,刚刚又经历了一场厮杀,还是……休息一下吧。”
“没有时间了。”陆辞摇了摇头,他拿起指挥杆,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声音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个徐宏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蛀虫!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整个景安城的防御,被他搞得千疮百孔!
现在的景安,就是一座纸糊的城!北境的铁骑若是真的全力来攻,我们连半日都撑不住!”
他吐槽了一句,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妥,毕竟,任命徐宏图的,是已经驾崩的先帝。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为我们的大军主力,争取到宝贵的增援时间。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拖延住北境的进攻节奏。”
陆辞深吸了一口气,“我猜,他们此刻,一定也在谋划着总攻。就是不知道,对方的主帅,究竟是谁。”
他话音刚落,身旁一名刚刚被他火线提拔起来的偏将,立刻抱拳答道:“回元帅!据我们抓获的斥候交代,此次北境南征的主帅,是北境三皇子,温故!”
“温故……”
陆辞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竟是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跟这位老熟人见面了。”
他说着,竟是从怀中,掏出了两张画满了精密图纸的羊皮卷,递给了那名偏将。
“传我将令!立刻召集城中所有的铁匠,放下手中的一切活计!按照这两张图纸,日夜赶工,全力打造兵器!”
那偏将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便被上面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精巧结构,给彻底镇住了!
“元帅!”他面露难色,“这……这上面的构造,太过复杂!恐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造不出多少。”
“能造多少,就造多少!”陆辞的声音,不容置疑,“哪怕只能多造出一把,我们在战场上,便多一分胜算!”
“另外!”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你即刻去军中,挑选出两百名最精锐的骑兵!要马术最好,胆子最大的人!今夜,我要亲率他们,夜闯北境大营!”
“什么?!”
此言一出,帐内所有人,皆是大惊失色!
那偏将更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元帅!万万不可啊!那……那可是北境三十万大军的帅帐所在!戒备森严,高手如云!
我们……我们只带两百人前去叫阵,这……这与飞蛾扑火,前去送死,又有何异?!”
“没有时间解释了!”陆辞的眼神,冰冷如铁,“我是主帅!出了任何问题,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现在立刻去集合人手!”
“元帅……”
“执行命令!”
感受到陆辞身上那股山岳般的威压,那偏将再也不敢有半分的迟疑,连忙起身,冲出帐外。
“这也太冒险了!”沈浣纱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你是一军主帅,怎能亲身犯险?!这根本就是去送死!要去也该是我替你去!”
“只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能挫败北境人的嚣张气焰,为我们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陆辞看着她,声音,竟是柔和了几分,“今夜这一战,非我亲去不可。”
“你,就留在大营之中。若是我走之后,徐宏图的那些余孽,有任何异动……”他的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可就地格杀,不必向我请示!”
沈浣纱知道,自己根本劝不住眼前这个男人。
她咬了咬嘴唇,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话。
“好。你……要平安回来。”
“我什么时候食言过?”陆辞看着她那写满担忧的眼睛,竟是难得地,调侃了一句。
沈浣纱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总是这样。
看起来放荡不羁,玩世不恭,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而且,还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过去的这些年,他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自己此行的目的,本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可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心中所想的,却总是忍不住,想要护他周全。
“行。”沈浣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那我等你回来。”
“放心。”陆辞自信的说,“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说着,他对着帐外的一名亲兵,招了招手。
“去,给我取一张最好的角弓,再取几支,用白色羽毛做尾的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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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大营,帅帐之内。
三皇子温故,正与麾下几名心腹大将,围着篝火,大口地撕扯着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提前庆祝着明日即将到来的胜利。
就在此时!
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
“启禀三皇子殿下!营……营外!大庆的军队,前来叫阵了!”
“什么?!”温故猛地放下手中的羊腿,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他们来了多少人?!”
那斥候咽了口唾沫,带着哭腔说道:“回……回殿下!夜色太黑,看……看不清楚!但是……但是那马蹄声,听起来……感觉人很多!”
“不可能!”温故猛地站起身,“景安城守军早已是惊弓之鸟,他们哪来这么多人?!”
“那……那前来叫阵之人,自称……他叫陆辞!”
“陆辞?!”
温故的瞳孔,猛地一缩!
难道……他带着援军主力,已经到了?!
可探子不是回报说,他只带了百十来骑,先行赶到吗?!
帐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故的脸上,阴晴不定。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挥手!
“来人!取本帅的铠甲来!”
“我倒要去亲眼看一看,这位老对手,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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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大营之外,两百骑黑甲,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之中。
温故一身铠甲,骑在神俊的战马之上,看着远处那个同样是骑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的熟悉身影,朗声大笑。
“陆兄!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竟也摇身一变,当上这三军统帅了!”
陆辞的回应,却是冰冷而又充满了杀伐之气!
“北境小儿!竟敢擅犯我大庆疆土!本帅限尔等,立刻退兵!否则,休怪我大庆数十万大兵,将尔等踏为齑粉!”
“哈哈哈哈!”温故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就凭你景安城里那群老弱残兵,也想挡住我北境的三十万铁骑?!”
“你不信,可以试试。”
陆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话音未落,他竟是缓缓地,从马背之上,取下了一张角弓。
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
“咻——!!!”
一道白色的流光,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带着刺耳的尖啸,瞬间便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
“噗——!”
一声闷响!
北境大营帅帐前,那面迎风招展,象征着三皇子温故无上权威的巨大狼头帅旗,竟是被这一箭,硬生生地从中射断!
巨大的旗帜,无力地从旗杆之上缓缓滑落。
北境的士兵,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乱!
“不要慌!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