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刚蒙蒙亮。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瞬间撕裂了景安城上空最后的宁静!
城外,黑压压的北境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朝着那座孤城,发起了潮水般的猛烈进攻!
无数的攻城器械被缓缓推出,那狰狞的模样,让城墙上每一个大庆士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元帅!”
城楼之上,一名校尉脸色惨白如纸,他紧握着刀柄的手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看着城下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铁流,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陆辞一身银甲,早已被冰冷的晨露浸湿,血丝爬满了他的双眼。
他一手按在冰冷的墙垛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感受着脚下城墙因敌军的脚步而传来的轻微震颤。
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酷。
他知道,一日的准备,在这等毁天灭地的攻势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鲜血去拖延!
撑下去,直到最后一兵一卒!
“都给我站稳了!”陆辞猛地抽出腰间的“问天”剑,剑锋直指城下那片涌动的死亡潮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死战到底!”
“弓箭手!准备!”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盖过了战场的喧嚣,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放!”
一声令下!
“咻!咻!咻!”
数千支羽箭组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黑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城下的人潮,狠狠地砸了下去!
冲在最前方的北境士兵,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箭矢贯穿了他们简陋的皮甲,巨大的力道将他们钉死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凄厉的惨叫声被后方更加狂热的战吼所淹没!
然而,后面的人却视若无睹!他们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趟过粘稠的血泊,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疯狂,继续向前冲锋!
巨大的攻城槌在数十名壮汉的推动下,如同一头远古巨兽,狠狠地撞向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城门!
高耸的云梯,如同怪物的触手,已经逼近了护城河!
“放箭!”
陆辞的命令,冰冷而又残忍!
一轮,两轮,三轮……
城墙之上的箭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耗。
但敌人的攻势,却没有半分的减缓!
“咚!”
“咚!”
“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城楼为之震颤,碎石与灰尘簌簌落下!
城门发出濒死的哀嚎,巨大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倒火油!”
眼看箭矢即将告罄,陆辞下达了更加残酷的命令!
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抬起一桶桶翻滚沸腾的火油,甚至是滚烫的粪水,从城墙之上,对着城门下的敌军,狠狠地倾倒了下去!
随即,数十支燃烧的火把,被扔进了那片油海!
“轰——!!!”
一条狰狞的火龙,猛地在城墙之下,冲天而起,化作一片炼狱火海!
熊熊的烈火,瞬间便将那些来不及躲闪的北境士兵,以及他们的攻城器械,彻底吞噬!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战场!那不再是人的声音,而是灵魂被灼烧的哀嚎!
士兵们瞬间变成一个个扭曲挣扎的火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指挥的北境将领,看到这惨烈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传令!前军后撤!弓箭手,给老子把城头掀了!”
得到命令的北境军队,如同潮水般,暂时退了下去。
城墙之上的大庆将士,看到敌人退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嘶哑欢呼!
“别高兴得太早!”陆辞的怒吼声,如同当头棒喝,“全军戒备!举盾!”
他的话音未落!
“咻!咻!咻!咻!咻!”
比之前密集数倍的箭雨,如同复仇的钢铁风暴,从北境的军阵之中,铺天盖地而来!
北境的角弓,射程本就远超大庆!
刚刚还在欢呼的士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下一刻便被呼啸而来的利箭射穿了身体,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墙垛上!
一时间,城墙之上,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数轮箭雨过后,本就破败的景安城防,更是被射得千疮百孔!
“杀——!!!”
北境的士兵,抓住这个机会,再一次,发起了更加疯狂,更加嗜血的进攻!
一座座云梯,带着沉重的闷响,死死地搭在了城墙之上!
“滚木!礌石!往下砸!”
城墙之上的大庆士兵,双目赤红,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磨盘大小的巨石与削尖的滚木,狠狠地推了下去!
巨石落下,砸得下方的敌人脑浆迸裂,骨断筋折!滚木翻滚,将一整架云梯的士兵扫落,如同下饺子一般坠入深渊!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谱写了一曲最血腥、最原始的战争乐章!
然而,北境的士兵,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悍不畏死,如同蚂蚁一般,顺着云梯,疯狂地向上攀爬!
终于!
第一个北境士兵,嘶吼着,从云梯之上,翻上了城头!
陆辞的眼中,寒芒一闪!
他手中的“问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一道银色的剑光闪过,那名刚刚才登上城墙的北境士兵,便已是身首异处!
但,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北境士兵,冲上了城墙!
城墙之上的防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你不好好待在后方,来这里做什么?!”
陆辞一剑劈翻一个敌人,回头却看到沈浣纱,不知何时也已加入了战团!
她手中的软剑,如同灵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划过了一名北境士兵的咽喉!
“来,助你一臂之力!”她的声音,清冷而又坚定!
“胡闹!快走!”
“我不走!”
陆辞看着她那倔强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她。
“算了!那就……并肩作战吧!”
喊杀声,震耳欲聋!
城墙之上,早已是血流成河!
就在此时,浑身浴血的宋威,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陆辞的面前!
“报——!元帅!城中百姓……已按照您的计划,尽数……安全撤离!”
“好!”
陆辞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着那已经彻底陷入白热化的战场,猛地提起一口丹田气,发出了最后的,撕心裂肺的怒吼!
“全军听令!”
“撤!!”
“退出城墙!按照原定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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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大营,高台之上。
温故与麾下众将,正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
“殿下您看!”一名将军指着那混乱的城头,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大庆的兵,撑不住了!他们……他们开始溃逃了!”
温故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城墙之上。
他看到,那些本是在拼死抵抗的大庆士兵,在听到命令之后,竟是井然有序地,交替掩护着,缓缓地退下了城墙,消失在了城内的街巷之中。
“不对。”
温故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看他们的撤退,阵型不乱,进退有据,这……不像是溃败。”
“殿下!您多虑了!”那将军不以为然地大笑道,“城墙都破了,他们还能翻起什么浪来?一群瓮中之鳖罢了!”
“不出半日,末将便能将这整座景安城,双手为您奉上!”
“大庆那个新登基的小皇帝,也真是个傻子!竟真的只派了这么一个黄口小儿,带着区区百十来号人,就敢来镇守边疆?这分明,就是派他来送死的!”
送死?
不对!
这名将军无心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温故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最关键,也是最不合常理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