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行,收获颇丰。
陆辞带领的修律团队,走访了数个州府,收集了大量民间案例,亲眼目睹了旧律在地方上是如何被扭曲执行,又是如何造成一桩桩冤假错案的。
回安和城的路上,马车内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看着马车外倒退的风景,陆辞的心情有些沉重。
江南之行让他更加坚定了修律的决心,但也让他深刻地认识到,这场改革的阻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根深蒂固的陈旧观念,每一样,都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陆辞在心中自问。
当车队抵达京城时,这种沉重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街上的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以往,陆辞回京,百姓们都是夹道欢迎。可今日,街上的行人看到他的车驾,却纷纷避让,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眼神中充满了异样。
陆辞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回到府中,管家小月脸色煞白地迎了上来,声音都在颤抖。
"少爷,出……出大事了!"
……
书房内,陆辞看着桌上那本账册,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就在他外出调查的这一个月里,风云突变。
御史台数十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他包庇临海城商户偷税漏税,中饱私囊,贪赃枉法!
而这本账册,就是他们呈上的铁证!
账册制作得极为精良,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陆辞在临海城期间,收受三家商户贿赂的详细时间、地点、金额,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更致命的是,账册的封页上,盖着陆辞的私人印信,而里面的笔迹,也与陆辞的笔迹有九成相似。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死局!
"明天早朝,陛下要亲自审问此案。"小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当晚,修律堂的官员们纷纷赶来,个个神色慌张。
"陆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然,您先称病在家,避一避风头?"
"这次的对手太狠了,连证据都伪造得天衣无缝!"
那位曾被贬斥的老御史更是忧心忡忡:"礼部尚书王敬之虽然被罢官,但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这次的反扑,来势汹汹,肯定是他在背后操纵!"
陆辞沉默不语。
他知道,明天早朝,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陆辞的卧房,手中的短剑,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就在短剑即将刺入陆辞胸膛的瞬间,床上的"陆辞"突然炸开,化作一堆棉絮。
刺客心中大惊,暗道不好。
下一秒,一道凌厉的剑光从暗处袭来,直取他的咽喉!
经过一番激战,刺客见无法得手,虚晃一招,破窗而逃。
陆辞站在窗前,看着刺客消失的背影,眼神冰冷。
对方不仅要毁他名声,还要他的命!
……
天快亮了。
陆辞一夜未眠,反复分析着那本假账。
越看,越是心惊。
这本假账,伪造得太逼真了!
印章是真的,是他之前不慎丢失的那一枚。
笔迹是高手临摹的,几乎可以乱真。
最致命的是,账册上记载的几笔交易,时间、地点,都与他当初在临海城的行程完全对得上!
这是一个完美的栽赃!找不到任何破绽!
小月端着参汤进来,看到陆辞布满血丝的双眼,眼泪再也忍不住。
"少爷,要不……我们连夜出城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陆辞缓缓摇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我若是跑了,这一身的清白,就再也洗不清了。"
……
早朝时分,皇宫大殿。
陆辞昂首挺胸,一步步走进大殿。
瞬间,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有同情,也有担忧。
御史台的御史手持账册,高声宣读着陆辞的罪状,一条条,一款款,证据确凿。
群臣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要求严查的声音此起彼伏。
龙椅之上,天子魏泓脸色铁青,看不出喜怒。
"陆爱卿。"他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一股寒意,"这账册,你可认得?"
陆辞上前一步,看了一眼那本账册,淡淡开口。
"账册上的印章,确实是臣的。"
此言一出,朝堂一片哗然!
"他承认了!"
"天呐!陆辞竟然真的贪赃枉法!"
王敬之的门生立刻跳了出来,义愤填膺地高喊:"陛下!陆辞身为修律重臣,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理应严惩,以儆效尤!"
天子魏泓眼中怒火升腾,正要发作。
就在此时,陆辞却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整个大殿殿,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陆辞,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陆辞止住笑,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笑某些人,费尽心机伪造证据,机关算尽,却连最基本的功课,都没有做好!"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掏出了另一本账册。
"陛下!这,才是临海城的真账!"
"诸位大人不妨看一看,这两本账册,有何不同!"
内侍将两本账册呈上。
陆辞朗声道:"真账,用的是临海本地出产的竹纸,纸质粗糙,纹理清晰。而这本假账,用的却是江南特产的宣纸,细腻光滑!"
"临海城地处东方,与江南相隔千里,竹纸廉价易得,商户们记账,怎么可能舍近求远,去用价格昂贵的江南宣纸?"
众人上前查验,果然,两本账册的纸张材质,截然不同!
"这……这或许只是巧合!"王敬之的门生还在狡辩。
"巧合?"陆辞冷笑一声,"那更巧的还在后面!"
"这本假账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我收受了三家商行的贿赂,分别是:福来商行、聚宝楼、天成布庄!"
"但恐怕造假的人不知道,"陆辞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三家商行,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因为经营不善,相继倒闭了!"
"一个已经倒闭的商行,如何向我行贿?难道是他们的鬼魂,从地府给我送来的金银吗?!"
"伪造账目之人,连最基本的调查都没有做,就敢拿出来作为证据,简直是愚蠢至极!"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之前还叫嚣着要严惩陆辞的官员们,此刻全都成了哑巴。
陆辞话锋一转,声音如雷贯耳,直冲云霄!
"臣!恳请陛下彻查!这本漏洞百出的假账,到底是谁伪造的!"
"顺着这本假账,一定能查出藏在幕后的那只黑手!"
天子魏泓龙颜大怒,猛地一拍龙椅!
"查!给朕彻查!"
大理寺与刑部联合办案,效率极高。
三天后,水落石出。
伪造账目之人,正是礼部尚书王敬之的心腹门客,在他的指使下,联合了账房先生,共同设下了这个栽赃陷害的毒计。
魏泓震怒,当即下旨!
"主谋门客,斩立决!"
"王敬之虽已罢官,仍不知悔改,在背后兴风作浪,剥夺其全部功名,流放岭南,终身不得返京!"
"另有三名御史,明知证据有疑点,却为了一己私利,故意弹劾忠良,即刻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圣旨一下,朝野震动。
陆辞不仅洗清了冤屈,还借此机会,一举扳倒了旧党势力的又一个重要堡垒。
朝会之上,魏泓当众表态,声音传遍大殿。
"陆爱卿一心为公,是国之栋梁!谁敢再污蔑他,就是与朕为敌,朕绝不轻饶!"
陆辞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些曾经弹劾他的官员,声音铿锵有力。
"诸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