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夜谈的第二日，早朝。
皇宫大殿上的气氛，依旧是压抑而又紧张。
所有人都还对昨日颁布的新律心有余悸，同时也在暗中猜测，那位年轻的天子，与他那更加年轻的钦差大臣，接下来，又会使出什么样的雷霆手段。
果然，他们没有等太久。
“众卿，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随着太监那一声例行的唱喏，天子魏泓那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文武百官。
“朕，有旨意要颁。”
群臣的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
“朕以为，我大庆开国至今，已有百年。无数功臣为江山社稷，流血牺牲。然，其功绩，多有湮灭于史册者，朕心甚憾。”
“为彰显我朝不忘功臣之德，朕决定，即刻成立‘勋贵清查司’！”
“其职能，便是遍访天下，查阅典籍，为我大庆开国以来的所有功勋之臣，编修一部《大庆功臣录》，以使其英名，流传千古！”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编修《功臣录》？
这话说出来，鬼才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陆辞。
谁都知道，这所谓的“清查司”，背后站着的，一定是他！
“为示郑重，此司，由御史中丞顾青，担任司长。安国公陆辞，担任总监，统管全局！”
果然！
丞相柳元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手持玉笏，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为国为民”的忧虑与质疑。
“陛下！”他的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之中，“为功臣立传，彰其功德，此乃圣君所为，老臣并无异议。然，成立‘清查司’，名曰‘清查’，又设‘总监’一职，统管全局，此举未免太过兴师动众，也容易引人遐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神色各异的勋贵官员，语气变得更加沉重：“陛下，我等皆是为大庆操劳了一辈子的老臣，如今却要被如此‘清查’，这……岂不是寒了天下功臣之心？”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既是质问，又带着一丝威胁，瞬间引起了不少老臣的共鸣。
魏泓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不变，他看向柳元，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解。
“相爷何出此言？朕设立此司，正是为了不忘功臣，褒奖功臣，何来寒心一说？”
他语气一转，变得温和而又恳切：“所谓‘清查’，正是‘厘清功绩，查漏补缺’之意。
百年以来，多少功臣的事迹被遗忘，多少人的功劳被埋没？朕设立此司，就是要将这些遗珠，一一寻回，让他们的英名，与国同休！难道相爷认为，为功臣正名，查清其功绩，反而是件坏事？”
一番话，将柳元的质问，轻飘飘地化解于无形，反倒是将他自己，摆在了功臣的对立面。
柳元脸色一滞，显然没料到年轻的天子口舌如此犀利。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在名字上纠缠已无意义，便将矛头直指陆辞。
“陛下圣明！老臣只是担忧，此事由安国公担任总监，是否……有些不妥？”
他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辞，“安国公年纪尚轻，又刚刚推行新律，在朝中本就争议颇多。由他来总管此事，恐怕难以服众，更会引人误会，以为陛下是要借修史之名，行清算之实啊！”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将“清查司”与陆辞的新律捆绑在一起，挑动所有贵族的敏感神经。
然而，魏泓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朕，正是看中陆爱卿的刚正不阿，不畏权贵，才委此重任！”
魏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关乎我大庆国本，非铁面无私之人不能担此重任！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
“相爷，你可还有其他本奏？”
帝王之威，瞬间压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柳元被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他知道，再说下去，便是公然抗旨。
他只能死死地盯了陆辞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随后，才不甘地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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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不同，此刻的定国公府，早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李桓将一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
“什么勋贵清查司！什么编修功臣录！这分明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府中的首席幕僚，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低声道：“国公爷，息怒啊。依小人之见，那陆辞，是想先将我们的家底，查个一清二楚，然后再找个由头，对我们下手！”
“那怎么办？！”李桓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不成？！”
“国公爷，为今之计，只有两步可走。”幕僚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第一，立刻将府中那些，见不得光的财物，连夜转移出去！第二，立刻派人，秘密联络镇南王与平西侯，还有其余的那些大贵族！共同商议对策，向朝廷施压！”
“对！对！就这么办！”
李桓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下令：“来人！马上将府库之中的所有金银珠宝，装箱打包！今夜，就送到城外的别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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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镇南王府。
与李桓的暴跳如雷不同，镇南王赵飞在听完京城传来的密报之后，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冷笑。
“呵呵，有点意思。这个陆辞，修完了律，这么快，就想对我们这些藩王，动手了？”
他身边的一位心腹，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我们是否要立刻联络各地贵族，共同抵制这所谓的‘清查司’？”
赵飞却是摆了摆手，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不急。”
“陆辞这一招，看似凶猛，实则只是试探。他想看看，我们这些人里，到底谁是软柿子。”
“李桓那个蠢货，现在一定已经急得跳脚了。就让他，先去替我们，探探路吧。”
“我们，先看风向。若是朝廷，真的敢动手，我们再联手，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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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北，平西侯府。
同样是收到了密报，平西侯钱穆的反应，却与李桓和赵飞，截然不同。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而是独自一人，站在舆图之前，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陆辞此人，绝不可小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凝重。
“他既然敢成立这‘清查司’，就说明，他的手中，必有后招。而且，他已经得到了，天子的全力支持。”
他身旁的一位副将，忍不住问道：“侯爷，那我们，是否要提前做些准备？”
钱穆点了点头。
“传我将令。”
“第一，从即日起，加紧招兵买马，扩充军备！三个月内，我要让我们的兵力，再翻一倍！”
“第二，立刻派人，前往大草原，联络我那些，草原上的旧友。告诉他们，我需要他们的帮助。”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万一，朝廷真的要与我们撕破脸皮。我们，也不是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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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些大贵族们，各怀鬼胎，纷纷开始行动的时候。
一场谁也没有料到的景象，却在安国公府的门前，上演了。
一位身着子爵官袍的中年贵族，竟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将军府那威严的石狮子前，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
“安国公！陆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在朝堂之上，多有得罪，还请大人您，不记小人过啊！”
“小人，愿意！小人愿意主动交出世袭罔替的特权！只求，只求大人您，能为小人，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保我一家老小的平安啊！”
这一幕，引得过往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恰好，陆辞处理完公务，正要回府。
他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子爵，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波澜。
“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