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南溪县,被一声炸雷惊醒。
暴雨如注。县衙门前,黑压压的人群,像是被洪水卷来的浊浪,不断地冲击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交出陆辞!我们要吃饭!”
“狗官无道!克扣军饷!”
“打进去!抢粮!”
数百名“饥民”挥舞着木棍、锄头,甚至还有明晃晃的钢刀,疯狂地咆哮着。
这些人里,真正的饥民没几个,大多是三大家族的私兵和打手。
他们混在人群中,煽风点火,制造混乱。
县衙大门紧闭。治安大队的三百名队员,在马彪的带领下,列队挡在门前。
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笠流下,模糊了视线。
马彪的手,紧紧握着刀柄。他的眼神闪烁不定,时不时地看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那里,王家的管家正对他做着手势。
那是动手的信号。
马彪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陆辞给的,只是画饼。
王家给的,却是真金白银。
一万两!够他下半辈子吃香喝辣了!
“兄弟们!”
马彪突然转身,拔出腰间的长刀,高声吼道。
“陆辞那个狗官,没钱没粮了!”
“他把咱们骗下山,就是为了让咱们给他当炮灰!”
“老子不干了!”
“跟老子反了他!抢了县衙,分银子!”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治安大队的队员们,顿时炸了锅。
“什么?没粮了?”
“咱们被骗了?”
人心浮动,阵脚大乱。马彪见状,心中大喜。他一挥刀,指着县衙大门。
“给我杀进去!活捉陆辞!”
“杀!”
他身后的几十名心腹,立刻响应,挥刀就要砍向身边的同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雨中炸响。
只见马彪身后的副手,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秀才孙义,突然站了出来。
他手中并没有刀。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比刀还要锋利。
“孙义,你想造反吗?”马彪怒目圆睁。
孙义冷冷地看着他。
“造反的是你,马彪。”
“兄弟们!别听他胡说!”
孙义转过身,面对着数百名惊慌失措的队员,声音洪亮。
“陆大人并没有骗我们!”
“骗我们的,是三大家族!是马彪这个吃里扒外的狗贼!”
“他为了一万两银子,就要把咱们几百号兄弟,往火坑里推!”
“你们忘了,咱们以前在山上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有了上顿没下顿,还要被官府通缉,被人戳脊梁骨!”
“是陆大人,给了咱们这身皮,给了咱们尊严,让咱们能挺直腰杆做人!”
“现在,有人要砸咱们的饭碗,还要咱们的命!”
“你们答应吗?”
孙义的话,字字诛心。原本有些动摇的队员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是啊。这身皮,来之不易。
谁愿意再回去当被人唾骂的土匪?
马彪慌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读死书的秀才,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坏他的好事。
“放屁!他在妖言惑众!”
“给我杀了他!”马彪举刀就向孙义砍去。
当!一声脆响。
一把长刀,横空出世,挡住了马彪的刀锋。
出手的,是赵严。
“大队长,孙义说得对。”
赵严冷冷地看着马彪。
“咱们想做人,不想做鬼。”
“你若想做鬼,那就自己去,别拉着兄弟们。”
“你......反了!都反了!”
马彪气急败坏。
但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周围的队员们,已经纷纷拔刀,将他和他的几十名心腹,团团围住。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队员,此刻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们选择了相信孙义。
选择了相信陆辞。
也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未来。
......
县衙后院。书房内,一片宁静。
外面的喊杀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陆辞正站在桌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手中提着毛笔,正在练字。
字迹苍劲有力。
破,立。
冯谦之站在一旁,听着外面的动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人,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陆辞头也没抬,笔锋一转,写下最后一笔。
“打起来好啊。”
“不破不立。”
他放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谦之,你说,这南溪县的土地改革,难吗?”
冯谦之愣了一下。
都火烧眉毛了,大人还有心情谈这个?
但他还是老实回答道。
“难。难如登天。”
“南溪县的良田,七成都在三大家族手中。”
“要想动他们的地,那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
“他们会拼命的。”
陆辞笑了笑。
“是啊,他们会拼命。”
“但如果不动,百姓就没有活路。”
“南溪县,就永远是死水一潭。”
他转过身,看着冯谦之。
“谦之,你怕死吗?”
冯谦之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自从跟了大人以后,属下就把这颗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只要能为百姓做点事,死又何妨?”
“没什么不敢干的!”
陆辞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就需要这种魄力。”
“既然他们想拼命,那咱们就成全他们。”
“让我们联手,直接把这南溪县的天,给掀翻了!”
陆辞整理了一下衣冠,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走吧。”
“该我们登场了。”
……
县衙门前。局势还在僵持。
三大家族的私兵见治安大队内讧,正要趁机冲杀。
就在这时。
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陆辞。
他身穿官服,神色淡然。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却掩盖不住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度。
“看!是陆辞!”
“狗官出来了!”
人群中,有人高喊。
陆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些疯狂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谁说本官没粮了?”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内力的加持下,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传遍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
东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紧接着。
一股浓郁的米香,在雨水中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让人疯狂的味道。
只见一队马车,缓缓驶来。
车上,堆满了麻袋。
为首的一辆车上,沈默一袭白衣,手中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他挥了挥手。
几名伙计上前,一刀划开麻袋。
哗啦!
白花花的大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米!是米!”
“好多米啊!”
人群瞬间沸腾了。
那些真正的百姓,看着那白花花的大米,眼睛都绿了。
什么谣言。什么没钱。
在这堆积如山的粮食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本官说过,绝不会让南溪县的一个百姓饿死。”
陆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些粮,就是本官给你们的承诺!”
“从今天起,县衙开仓放粮!”
“每斗米,只要五十文!”
人群彻底炸了。
五十文!
比平时的粮价还要低!
“青天大老爷啊!”
“大人万岁!”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饥民”,此刻瞬间变成了对陆辞顶礼膜拜的信徒。
只有那些混在人群中的私兵和打手,傻眼了。
这剧本,不对啊!